屋中窗户封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风,屋內光线昏暗,只有那一盏將將燃尽的油灯偶尔爆出一两点火花,发出噼啪的微响。
陆青看著平摊在桌面上那副略显暗淡的捲轴,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舒展开来。
除了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神韵,大体上並未受损。
从在那片乱石洼地挖出黑色雕龙铁匣的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以自己现如今的实力,怎样將这件事情利益最大化。
这笔帐其实很好算,东西既然到手了,自然得先开箱验验里面什么货色。
若里面装的是能够立竿见影提升实力的大药、宝丹,又或者是什么无法复製的天材地宝,那断然没有交出去的道理。
就当作从未见过这铁匣,神不知鬼不觉地闷声发大財。
但既是功法传承,那就完全没有必要留在手中了。
根本图和书册是可以重复利用的物件,如今根本图神意已入他身,至於册子里的內容,誊抄一份下来留作自用也不费什么功夫。
若是將原件捂在手里,也就是两件死物。
可这铁匣子既然能让那位武堂执事隨身带著画像追索,回春堂那边必然极其重视。
此时物归原主,换来实打实的功劳和赏赐岂不是一鸡两吃!
这也是为何他费尽周折去找聂锁匠学艺,也不肯用暴力破拆的缘由。
暴力破拆坏了铁匣,哪有完璧归赵来得漂亮
最关键的是,自己得到铁匣的过程完全经得起推敲,在其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捕蛇大成能力完全可以推给巧合,比如追一条蛇,正巧发现了那片乱石有人为活动的痕跡,一不小心把铁匣挖出来了。
或许有些过於巧合,但隱去能力不说,这件事就是如此巧合!
路线可查!
至於路上灭掉的三个山虎帮的人……
进入学徒院之时,秦执事就曾经说过,不准打著回春堂的旗號在外面招摇。
根据自己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大致是,你们还不是回春堂的正式成员,但凡惹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去扛,我不会保你。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执事这个人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只要好处到位,那是真办事儿!
自己手中的铁匣一旦交上去,对秦执事来说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
三个地痞泼皮的命,哪怕其中有个档头,在足以让秦执事立下大功的铁匣面前,屁都不是!
足够秦执事出手將这点村坊里的帮派恩怨抹得乾乾净净。
说不得为了奖励有功之臣,还能再贴给自己一大笔修行的资粮。
这应该算是当前利益最大化的办法了,可惜自己实力不够,不然的话,非把两方都榨个……
陆青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隨即掐灭了不切实际的贪念。
实力不够就別做以小博大的美梦,容易把命玩没了。
当务之急,是先入门《血衣子镇锁赤龙谣》!
陆青隨手將那捲泛黄的皮革捲轴置於土炕一侧,略作沉吟,起身去灶台边端来一碗清水。
他褪去身上麻布短褐,赤露精壮上身,食指探入碗中蘸取凉水,而后微闭双目,脑海中观想那副血衣道人图。
隨著手指在胸膛皮肤上游走,一道道水痕交错。
初时,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迟滯,水渍往往还没连贯便已乾涸。
但他並未气馁,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蘸水、画符。
“镇龙符”的笔画繁复至极,每一道转折都暗合人体穴窍经络走向,稍有偏差便失了神意。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在胸腹间的游走已无半点凝滯,从起笔至落笔,一气呵成。
水痕尚未乾透,一副完整繁复的符籙图案已赫然呈现在胸口肌理之上。
陆青动作骤停,长吁一口浊气。
这熟练度已然够了。
只是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外血化引。
寻常野兽精血未必能承载此等霸道功法,甚至可能因品质低劣而污了根基。
唯有异种,方为上品。
陆青目光落向脚边的背篓。
墨鳞吞胆蝮!
这东西一身精血雄浑无比,实乃用来“祭符”的绝佳材料,只不过……
完整无缺的异蛇尸体,若是拿到回春堂或坊市出手,起步便是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
说句没志气的话,到现在为止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银钱。
此刻为了一个未必能成的功法入门,便要將其直接消耗殆尽,实在让人肉疼。
“有得必有舍。”
陆青眸中犹豫迅速被坚毅取代。
银钱自然人人喜欢,但他还是更加看重武学境界,自身根基孱弱才是修行路上的最大拦路虎。
以此异种精血补足根基,换取武道坦途,这笔买卖必须得做!
念头通达,陆青不再犹豫,探手將冰凉坚硬的墨鳞吞胆蝮从背篓中拽出,盘在木桌之上。
隨后取过一只用来喝水的粗瓷海碗,左手五指如鉤,死死掐住异蛇那呈倒三角状的狰狞蛇首。
此獠头顶那块殷红肉冠,正是其一身精华气血匯聚之所,想要取血,须由此处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