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藏书阁一层,苏牧取来那部游记,让萧景烨在自己常坐的椅中坐好。德妃静静立于一旁,目光似在听故事,又似飘向门外,有些出神。
耐心等苏牧讲完这一卷,德妃才开口:
“许倩儿,带六皇子去后院玩吧。”
一直在院中候着的许倩儿连忙进来,牵起萧景烨的手走了出去。院子里,雨田与两名宫女陪着六皇子嬉戏。
“六皇子养伤期间一直待在淑德宫,哪里也不许去,闷坏了。”德妃望着院中的萧景烨,语气平缓,“今早他说梦见你了,缠着我非要来看你。看不出来,他还是个念旧情的孩子。”
苏牧沉默不语。
他不接话,是因为不知该如何接。
“俗话说,生恩不如养恩。”德妃却意味深长地继续道,“六皇子从小是你带大,这份依恋,也是你日积月累养出来的吧。”
苏牧依旧静默,等待德妃的后文。
“只可惜,你是个例外。否则,以你和许倩儿从前的交情,本也可成一对璧人。”
听闻此言,苏牧面色丝毫不变。他早已猜到,德妃娘娘必然知晓从前“小苏子”与许倩儿私下往来之事。今日德妃主动点破,想必另有谋划。
“先前我并不知情,但近日听闻,许倩儿似乎是将军府的人。”德妃语气依旧平淡,“正因她在淑德宫当值,那名杀手才有机会行刺。若无内应,纵有隐形之能,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那宝物虽可隐去形迹,移动时难免扰动气流。”
“将军府?”
苏牧只能佯装不知。他本以为德妃对许倩儿只是怀疑,是否真确认其与将军府有关,尚未可知。
不信才怪。许倩儿调来淑德宫不久,德妃便遇刺,莫说聪慧如她,便是旁人恐怕也会起疑。而且德妃方才特意提及“念旧情”之语,想必……对自己也已生疑。
德妃之所以疑心他,或许正是因为当初那一百杖责时未曾出言维护,担心他怀恨在心。
“那杀手大概没料到我如此警觉,也未想到我感知这般敏锐,所以那一剑并未刺中要害,只伤了我手臂。”德妃如同与老友闲聊般说道,“只可惜我反击那一掌,也没能将她当场击毙,反倒给了她逃脱之机。至于宫里那些大内侍卫,更是令人失望,连一个重伤的杀手都抓不住,不知她是已逃出宫去,还是仍藏身宫中某处。”
“娘娘信或不信,都与奴才无关。”苏牧也明白,单凭言语很难洗脱嫌疑,并不指望德妃会轻易相信他。
“你觉得我是在疑神疑鬼?”德妃话中似有几分探询。
“奴才不敢。”苏牧沉默片刻,又补充道,“若娘娘认定许倩儿有问题,或杀或逐出淑德宫便是。”
“我还以为,你是个重情之人。”德妃语气里透出一丝讥诮。
“既入此身,便该断了这些念头。”苏牧摇了摇头,神情无奈。
“当真对许倩儿再无旧情?”德妃追问。
“天地可鉴。”苏牧并非演戏,而是真心如此想。
“甚好。”德妃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如此,便请苏公公帮本宫一个忙。”
苏牧闻言,不禁眉头微蹙。他知道,德妃前面那番话不过是铺垫,真正的戏肉,现在才开始。
“替本宫找到确凿证据,证明许倩儿就是将军府的人。”不等苏牧回应,德妃径直说道,“若能查到她与刺客有关的实证,更好。”
“既然已有人指认她是将军府的人,为何不让举报之人去查?”苏牧接话道,“那人既知线索,查起来岂不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