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四副担架,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正严阵以待。
李长江手里掐著烟,跟在卫建中身后。
“我说卫小子。”
李长江看著这如临大敌的阵仗,吐了口烟圈:“你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咱们这是炸土方,又不是攻打威虎山。担架队都整上了”
卫建中正在检查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临时掩体,听到这话,回过头。
“厂长,安全无小事。”
卫建中拍了拍沙袋,拍得邦邦响:“我在西——我在书上学过一个法则,海恩法则。每一起严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300起未遂,以及1000起事故隱患。”
“咱们是第一次搞这么大的动作,这一炮必须响,而且必须平安。”
“要是第一炮就见了血,小红星以后就没法带了。”
李长江愣了一下,琢磨著那个什么法则,最后点点头:“行,听你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与此同时,红星厂子弟中学。
——
化学老师正在讲台上手舞足蹈。
“同学们,我们今天要讲的是酸碱指示剂。这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反应————”
他拿起一瓶紫色的溶液:“这是石蕊试剂。大家看好了。”
全班同学都聚精会神地盯著那个试管。
只有林小芳例外。
她眼睛虽然看著黑板,但焦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脑子里全是“轰”的一声巨响,还有漫天飞舞的石头。
卫哥哥就在那里。
哥哥已经设计了方案,为什么要还要他去一线,干这种危险的活
“林小芳!”
一声点名把她拉回了现实。
林小芳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
“啊到!”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著她。
化学老师推了推鼻樑上的厚眼镜,有些不满:“林小芳同学,上课要专心。你来回答一下,如果我把这滴紫色的石蕊试剂,滴入这个装有稀盐酸的试管里,会发生什么现象”
林小芳脑子里一片混沌。
什么石蕊什么盐酸
她满脑子都是哥哥面临的危险,还有一根根雷管。
脱口而出:“会爆炸!”
全班安静了一秒,接著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变红变蓝不知道,还会爆炸”
“林小芳你是想炸学校吧”
化学老师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林小芳!坐下!好好听讲!”
林小芳满脸通红,低著头坐下。
她咬著嘴唇,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哥哥送的电子表。
十点半。
快了。
长河河道,土梁之上。
风停了。
空气中儘是紧张气氛。
几个操作员正蹲在地上,进行最关键的装药工序。
卫建中手里拿著一卷黄褐色的东西。
那是硝銨炸药。
但这炸药跟普通的不一样。它被卫建中让人用油纸裹成了细长的圆柱体,直径比炮眼要细上一圈。
“看仔细了。”
卫建中对身边的几个选拔出来的胆大心细的男知青示范。
他拿起一根炮棍。
所谓炮棍是行话,其实就是一根硬木棍,顶端包著厚厚的棉布,有点像练习拼刺刀时的木枪。
“把药卷送进去,均匀使力,进去的力量三分,留著七分力。”
“轻轻插进洞,別用蛮力捣!千万別用力杵!”
卫建中用木棍推著药卷,顺著孔壁慢慢插进最深处,再轻轻顶了几下,感觉到位了,就不再用力。
李长江背著手站在旁边看,越看越稀奇。
“卫小子,这我就不懂了。”李长江是个直性子,不懂就问,“以前我看工兵连炸石头,那都是要把炸药捣得死死的,越实诚劲儿越大。你这松松垮垮的,留著空隙,那是给耗子留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