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孩子都看著肖墨林,那七双清澈的眼睛里,不再有嘲笑,而是大娃那句话的无声迴响——你除了会给钱,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是啊。
他还能带来什么
带来强硬的命令孩子们不听。
带来打架的本事孩子们自己就是一支特种小队。
带来无微不至的关怀他根本不会。
肖墨林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鎧甲的士兵,赤条条地站在审判场上,所有的骄傲和军功,都成了笑话。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家里,都毫无价值。
林笙站起身,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讥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会议结束。”
她拍了拍手,对孩子们说:“时间不早了,都去洗漱睡觉。”
“是,娘。”
孩子们乖巧地应了一声,鱼贯而出,没人再多看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一眼。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肖墨林看著林笙有条不紊地收拾著桌面,那叠他熬了一夜才写出来的“述职报告”被她隨手放在了一边,看样子,根本没有细读的打算。
一股深可见骨的无力感,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楼下的书房。
“砰。”
门被关上,那声音沉闷得像是敲在心上。
这一夜,肖墨林又是一夜未眠。
他没有再做什么预算,只是坐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场可笑的“面试”。
二娃问他会不会修东西。
四娃问他懂不懂反侦察。
三娃问他会不会讲故事。
……
他会的,他们不需要。他们需要的,他都不会。
直到天色泛白,六娃模仿他时那副滑稽又威严的模样,才又一次在他脑海里闪过。
为什么六娃的模仿能让大家发笑
因为那是属於他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独一无二……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他混沌的思绪。
他猛地站起身,眼里的血丝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目標后的专注。
他知道自己该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了。
……
接下来的几天,肖墨林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再试图强行参与孩子们的生活,也不再板著脸说教。他只是沉默地观察。
他看到大娃每天雷打不动地在院子里举石锁,把一块百十来斤的石头玩得像个核桃。
他看到三娃和五娃总是在一起窃窃私语,院子里的麻雀和野猫都成了她们的眼线。
他看到四娃和七娃一个负责收集各种古怪的瓶瓶罐罐,一个负责记录那些瓶罐里的东西混合后会產生什么反应。
而二娃肖定国,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那个简陋的储藏室里。家里坏掉的闹钟、缺了零件的煤油灯、甚至是邻居丟掉的旧铁皮玩具,都被他捡了回来,拆得七零八落,又重新组装起来。
那里是二娃的王国。
一个由破铜烂铁组成的王国。
这天下午,肖墨林没有去部队。他开著军用吉普,一路顛簸,来到了军区后山一处偏僻的仓库。
这里是军区的“坟场”,所有报废、淘汰、损坏的军事设备,最后都会被运到这里,等待统一销毁。
“团长,您要找什么这可都是些不能用的破烂玩意儿。”看守仓库的老兵一脸不解。
肖墨林没有解释,只是捲起袖子,亲自钻进了那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里。
他不在乎满身的油污和灰尘,像个最执著的寻宝人,在一堆报废的电台、破损的通讯设备和废弃的仪器仪表里翻找著。
他找的不是能用的东西,恰恰相反,他要的就是那些坏掉的、零件残缺的、被別人视为垃圾的“宝贝”。
一个烧坏了主板的军用电台。
一捆被老鼠咬断了线的军用电缆。
几个型號不同的废弃真空管。
一个摔裂了外壳的步话机听筒。
……
他挑挑拣拣,足足装了满满两大箱。
当他灰头土脸地开著车回到家时,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看到他从车上吃力地搬下两个沉重的军用木箱,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爹,这是什么”六娃胆子最大,跑了过来。
肖墨林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
最后,他只是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捡的废品。”
说完,他把箱子放在院子中央,也不管孩子们是什么反应,径直回了屋。
“废品”
孩子们围了上来,一脸疑惑。
大娃最是稳重,他上前,用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一股陈旧的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全是些孩子们看不懂的玩意儿。盘根错节的电线,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还有些玻璃製成的小灯泡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