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起居,”石素月继续道,“由你亲自负责。东宫上下所有宫人内侍,全部换过,要用我们绝对信得过的人。太子每日饮食起居、学业进度、甚至言行举止,你需每十日向我详细禀报一次。他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可能出格的话,我都要知道。”
这既是保护,也是最为严格的监控。她要确保石重睿在她的掌控下,按照她设定的轨迹成长,绝不能成为第二个石重贵。
石绿宛肃然应诺:“臣定当竭尽全力,护佑太子殿下周全,不负殿下重托。”
“至于张氏和延煦、延宝他们……”石素月想到那两个侄儿,语气缓和了些,“他们母子不易,如今也算安分。凝和宫的用度,按郡王夫人和宗室子最高规格供给,不可怠慢。延煦、延宝的教养,也要跟上,为他们选配名师,文武皆需涉猎。告诉张氏,好生教导孩儿,安分守己,朝廷不会亏待他们。将来成年,自有他们的富贵前程。”
这是安抚,也是告诫。只要安于现状,不生出非分之想,便可保一世荣华。
“还有……”石素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宫中所有皇室成员,包括永福殿、东宫、凝和宫,乃至素衣姐姐府上,一应饮食、医药,需设立单独渠道,由你二人亲自掌控的心腹之人负责采购、查验、煎制。非常时期,不得不防。” 这是最阴狠,也最必要的一步,杜绝一切通过日常手段进行谋害的可能。
石雪和石绿宛心中凛然,齐声应道:“臣等明白!”
“好了,”石素月放下一直未喝的茶,身体微微后靠,看着眼前两位得力助手,“这些事,繁琐耗神,且需极度谨慎。外朝诸公,可议军国大事,但这宫闱深处的经纬,唯有交给你们,我才放心。你们一个主内,掌规矩,稳局面;一个近身,抚幼弱,察细微。你我三人,便如这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倚重与信任。石雪和石绿宛感动莫名,起身拜倒:“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起来吧,”石素月虚扶一下,“从明日起,便按此施行。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报我。”
接下来的日子,深宫之内,一场无声却深刻的变革悄然进行。
石雪雷厉风行,带着尚宫局的女官和内侍省的大太监,亲自督办永福殿的用度增补和人员调换。她行事既有章法,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永福殿的待遇肉眼可见地提升,但所有进出人员、物品的核查也严格到近乎苛刻。
送往永福殿的新鲜瓜果、精美器玩络绎不绝,而几个被查出与宫外官员有私下传递消息嫌疑的老太监,则被毫不留情地逐出宫去,发往皇陵看守。
李氏皇后脸上的愁容似乎淡了些,而石敬瑭,虽然依旧沉默,但在石素衣带着咿呀学语的宁儿来访时,那僵硬的嘴角偶尔也会松动一下。
石绿宛则如同一位细致的园丁,开始精心打理东宫这片幼苗。她迅速与吏部敲定了新的东宫属官名单,皆是身家清白、学问人品俱佳,且明确表示效忠监国公主的官员。太子的课程表被重新安排,增加了忠君爱国的典故讲解和时势分析。
东宫原来的宫人被大批更换,新调入的都是经过石五暗中排查、背景干净之人。石绿宛甚至每日都会抽时间去东宫看看,询问太子的饮食起居,检查功课,态度温和却不容马虎。太子石重睿对这位“绿宛姐姐”既亲近又带着一丝畏惧。
整个皇宫,在石雪和石绿宛一明一暗、一张一弛的配合下,仿佛被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笼罩起来。表面看来,皇室成员待遇优渥,至少表面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派和谐。
夜色深沉,石素月站在清凉殿的高台上,俯瞰着沉寂的宫苑。各处宫殿的灯火依次熄灭,唯有永福殿、东宫等处的灯光,在她眼中格外清晰。她知道,小雪和小绿正在那些地方,为她守护着这权力金字塔最脆弱的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