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无路可退(1 / 2)

石雪和石绿宛悄然退出清凉殿,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的声响。殿内,石素月靠在椅背上,闭目良久,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握的双拳,显示着她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安重荣那道奏疏,像淬了毒的匕首,不仅刺伤了她的尊严,更将她执政以来最深的隐痛和面临的困境血淋淋地剖开,公之于众。

但她是石素月,是从血与火的宫廷政变中杀出来的监国公主。愤怒与屈辱可以短暂地击垮她,但绝不会让她失去理智。恰恰相反,极致的羞辱,往往能催生出最冰冷的算计。

她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压下,转化为锐利如刀锋的专注。她需要行动,立刻,马上。

“更衣。”她对着空寂的大殿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早已候在外间的贴身宫女闻声而入,无声而迅速地帮她换上了一套更为庄重、便于见臣工的常服。当她重新坐回御案后时,那个杀伐决断的监国公主又回来了,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厉。

约莫一炷香后,桑维翰与王虎应召匆匆入宫。两人显然都已得知安重荣上疏之事,桑维翰面色凝重,王虎则是一脸怒容,虎目圆睁,进殿便欲开口请战。

石素月抬手止住了他,将那份抄录的奏疏副本推至案前:“桑相公,王点检,不必多言,先看看安太尉给本宫的‘劝谏’。”

桑维翰默默拿起,快速浏览,花白的须发似乎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自克制着,看完后递给早已按捺不住的王虎。

王虎只看几行,便气得须发戟张,低吼道:“狂悖逆贼!安敢如此辱及殿下!末将请旨,即刻点齐殿前司儿郎,踏平成德,取此獠首级献于殿下阶前!”

“匹夫之怒,除了授人以柄,有何益处?”石素月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安重荣就是想激怒本宫,逼本宫先动手,他好扯起‘清君侧’的大旗,联合宵小,甚至勾引契丹。本宫岂能如他所愿?”

桑维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殿下圣明。安重荣此举,看似狂悖,实则是试探,更是挑衅。他在赌殿下会因怒兴师。殿下此刻若动兵,正落其彀中。然,若毫无反应,则朝廷威严扫地,天下藩镇势必轻视朝廷,效仿者众。”

“所以,既要反应,又不能按他设定的路子走。”石素月指尖点着桌面,“本宫已拟好一道敕书,明发天下及诸镇。”她将方才写就的敕书内容简述一遍。

桑维翰听完,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叹道:“殿下此策,高妙!以柔克刚,示天下以宽宏,陷安重荣于不义!此乃‘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策。然,此仅为表。里子该如何?”

“里子?”石素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自然是要让他为今日之狂言,付出血的代价。只是,不是现在,也不是以他预料的方式。”

她目光转向王虎:“王点检,殿前司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挑选精锐,秘密进行山地、城池攻坚演练,尤其针对成德一带的地形特点。所需军械、粮草,由枢密院会同户部,以‘常规秋防’为名,暗中筹措调拨,务必隐秘、迅速。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可能办到?”

王虎精神大振,抱拳铿锵道:“末将领命!必不叫殿下失望!殿前司儿郎,早憋着一股劲要为国效力!”

“很好。”石素月点头,又看向桑维翰,“桑相公,军事准备需时,政治分化却可立时进行。安重荣绝非铁板一块,成德镇内,与其有隙者,或可拉拢者,名单可有?”

桑维翰显然早有腹案,从容道:“回殿下,成德节度副使李韬,与安重荣貌合神离,其子曾在安重荣麾下受辱。行军司马张鹏,为人谨慎,对安重荣跋扈向来不满。此外,成德辖下赵、深、冀等州刺史,亦非全然与安重荣同心。臣已命人暗中接触,或可许以高官厚禄,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