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曰: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尔本一介武夫,受国厚恩,位至节钺,不思尽忠报效,反逞豺狼之性,狂吠君上,其心可诛!尔奏疏所言,‘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此言大谬!尔即为人臣,家中尚有高堂老母,岂可仅凭一时之意气,便行此不顾君亲、祸乱家国之事?尔之富贵,从何而来?非因本宫父皇栉风沐雨,开创基业,焉有尔今日之显赫?本宫不敢忘契丹立约之谊,乃为社稷安定,黎民免遭兵燹。尔受父皇深恩,得享富贵,今日竟欲忘本负义,摇动国基,是何道理?!”
写到此处,石素月笔锋更加凌厉:
“至若尔勾结吐谷浑白承福,便自以为得计,欲以一镇之地,抗朝廷堂堂之师,岂非螳臂当车,痴心妄想?本宫念尔或为小人蒙蔽,姑存一线之仁,若尔即刻幡然悔悟,缚送白承福至京请罪,本宫或可念在尔往日微功,从轻发落。若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天兵一至,玉石俱焚!届时,非但尔身首异处,恐累及家小,悔之晚矣!尔其慎之!钦此。”
这道诏书,可谓刚柔并济,但以刚为主。首先,以雷霆之势斥责其不忠不孝,占据道德制高点。其次,点明其富贵来源于石晋朝廷,指责其忘恩负义。
第三,将“不敢忘契丹之恩”巧妙地解释为“不忘立约之谊”,是为国家大局着想,反驳了安重荣的指责,也堵住了潜在的非议。最后,直接点破他勾结吐谷浑之事,并发出最后通牒,展现朝廷的自信与决绝。
诏书用印后,再次以最快速度发往成德,并同样明发诸镇。这道强硬无比的诏书,与之前那道“抚慰”敕书形成了鲜明对比,明确向天下藩镇传递了一个信息:朝廷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对于公然反叛者,必将以雷霆手段剿灭之!
发出诏书后,石素月深知,言语的较量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实力的碰撞。她连夜召见桑维翰、王虎及枢密院核心人员。
“安重荣反意已彰,无可挽回。”石素月开门见山,“白承福投靠,使其如虎添翼。朝廷不能再被动应对。王虎。”
“末将在!”王虎亢声应道。
“殿前司备战如何?何时可出兵?”
“回殿下!精锐已集结完毕,粮草军械已秘密前运至邢、洺等州。只待殿下一声令下,末将愿亲为前驱,踏平成德!”
“好!”石素月目光锐利,“但不可贸然轻进。安重荣骁勇,成德军乃天下精锐,又得吐谷浑骑兵之助,需以计破之。桑相公,分化瓦解之事,需加快进行。对李韬、张鹏等人的联络,要加大筹码。同时,以枢密院令,命义武、彰国等镇,即刻向成德边境增兵,做出夹击态势,但严令不得先开战端,以恫吓为主,乱其军心。”
“臣遵旨!”桑维翰躬身领命,“另,河东刘知远处,是否需再下明旨,令其出兵牵制?”
石素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刘知远老成持重,未见实利,不会轻易为我火中取栗。再下明旨,若其推诿,反损朝廷颜面。目前只需他按兵不动,保持对安重荣的侧翼压力即可。给罗周岳去信,让他务必稳住刘知远。”
她走到巨大的山河地图前,手指点向成德镇:“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让天下人看到,朝廷有决心,更有能力,碾碎任何‘兵强马壮’的野心家!”
汴梁的秋意渐深,肃杀之气弥漫朝野。两道往来奏疏,已将这乱世的残酷规则揭示无遗。石素月与安重荣,这对曾经的君臣,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决定河北乃至天下命运的一场大战,随着这最后一纸战书的交换,终于进入了倒计时。战争的阴云,沉沉地压在了黄河以北的大地上。
而身处风暴眼的石素月,她的冷静与决断,将决定着石晋王朝的命运,也决定着她个人权力的最终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