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市井藏珠(1 / 2)

有了那三百五十万两(实为不足)的借款注入,朝廷这台近乎停转的庞大机器,总算又勉强听到了些生涩的齿轮咬合声。

抚恤发了下去,虽然杯水车薪,到底安了阵亡将士家属惶惶之心;赏赐逐级落实,殿前司等有功兵马士气稍振;赵莹领着三司官员,正绞尽脑汁将那批折价物资变现,虽进展缓慢,总算有了盼头。

桑维翰、和凝等人则全力扑在河北、南线善后与稳定朝局上,案牍劳形,白发又添几缕。

石素月难得有了几日相对“清闲”的时光。将具体庶务交付臣下,她只需把握大方向,决策关键事项。这“清闲”是相对而言,心头那笔巨债、刘知远的虎视、耶律德光的阴影、乃至宫里父亲可能的暗流,无不如芒在背。

但至少,暂时不必时刻面对那些迫在眉睫、令人窒息的财务危机。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念头一起,便有些压不住。许是上次出宫那短暂的市井气息与那个持铁棒男孩的身影,在她过于紧绷的神经上留下了些许别样的印痕。

她忽然很想再去看看,看看那个在市井尘土与赌坊浊气中,仍能挥动铁棒、眼眸晶亮的野小子。

“更衣,还是上次那般。”她对石雪吩咐,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石雪与石绿宛对视一眼,默默准备。她们能感觉到,公主对那莫名出现的男孩,兴趣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浓了。

依旧是寻常布衣,帷帽遮面。一行人悄然出宫,这次石五安排的人手更为隐蔽精干。

她们并未刻意去寻找,只是信步又在那些相对僻静的街巷游走。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些微暖意,照在斑驳的土墙和光秃的树枝上。

行至一处靠近汴河支流、堆满杂物的废弃货栈附近时,一阵嘈杂的骂声和略带稚气的怒喝传来。

石素月循声望去,只见四五个穿着流气、年纪约在十七八到二十出头的混混,正围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者推搡呵骂。

老者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包袱,任凭那些混混抢夺踢打,只是蜷缩着身子,苦苦哀求。

“老不死的!欠了王麻子的钱还敢跑?今天不把利钱拿出来,卸你一条腿信不信?”为首的混混满脸痞气,伸手就去扯那包袱。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杂物堆后猛地窜出,伴随着一声怒喝:“住手!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正是那个持铁棒的男孩!他横身拦在老者身前,铁棒“咚”地一声杵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燃着怒火,虽然面对的是几个年龄、体格都远超他的混混,却毫无惧色。

那几个混混先是一愣,待看清只是个半大孩子,顿时哄笑起来。

“哟,哪来的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人逞英雄?”

“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揍!”

男孩却不答话,只是将铁棒握得更紧,护着身后的老者,死死盯着对方。

石素月在远处静静看着,帷帽下的嘴角微扬,对身旁二人低语:“倒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心肠不坏。比混迹赌坊,强上许多。”

石雪点头:“只是对方人多,他年纪小,恐怕要吃亏。”

果然,那为首的混混不耐烦了,骂了句脏话,挥手道:“给老子把这小兔崽子撂倒!”

两个混混狞笑着扑了上来,一个挥拳直捣男孩面门,另一个则想从侧面包抄。男孩眼神一凝,并不硬接,反而脚步一错,身形极为灵活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恰好让过正面一拳,同时手中铁棒顺势向侧翼一扫,虽未用全力,却也带着风声,逼得那包抄的混混急忙后退。

“咦?”石素月微微讶异。这闪避和反击的时机,拿捏得相当巧妙,绝非胡乱挥舞。虽仍显稚嫩,但隐隐已有章法可循。

一击落空,混混们有些挂不住脸,攻势更猛。男孩却仗着身矮灵活,在几人围攻中闪转腾挪,手中铁棒或扫或戳或格挡,虽险象环生,竟一时没被抓住。

他显然力气不小,铁棒又沉,挨上一下绝不好受,混混们也有所顾忌。偶尔被他铁棒扫中手脚,便疼得龇牙咧嘴。

“这么小的年纪,身手竟有模有样?他这家传或师承,恐怕不简单。”石素月看得愈发仔细,心中好奇更甚。石五那边还没确切消息,但眼前所见,已让她确信这男孩绝非普通市井顽童。

缠斗片刻,男孩毕竟年幼,气力消耗,动作稍缓,被一个混混觑准空当,一脚踢在腿弯。

男孩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几个混混见状,一拥而上,便要将他按住。

石素月眼神一冷,正要示意暗处的护卫出手。却见那男孩在倒地瞬间,竟将铁棒往地上一撑,借力一个翻滚,不仅躲开了压下来的手臂,还顺势一脚踹在最近一人的膝侧,同时铁棒横扫,逼开另一人。

虽狼狈,却再次脱出包围,气喘吁吁地退了几步,背靠着一堆破木箱,依旧横棒怒视。

这份临危不乱和坚韧,让石素月彻底动了心思。她不再旁观,示意石雪二人稍待,自己整理了一下帷帽,缓步走上前去。

“光天化日,欺凌老弱,几位好大的威风。”她声音不高,带着帷帽特有的沉闷,却自有一股清冷气度。

那几个混混正恼火拿不下一个孩子,闻言转头,见是一个带着丫鬟、帷帽遮面的女子,衣着普通,口气却不小。为首的混混打量两眼,嗤笑道:“哪来的娘们?少管闲事!滚开!”

石素月并不动怒,只是目光转向那男孩。男孩也正警惕地看着她,小脸上汗水泥污混杂,眼神却依旧锐亮,握着铁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