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秦王宫。
当洛阳失守、被一群“徐州学子”占据的消息,在七日之后,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苻坚耳中时, 这位志得意满、正准备誓师南征的秦王, 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款待即将出征的将领。
信使浑身尘土, 连滚带爬地冲入军府, 嘶声禀报了这个惊天噩耗,军府令不敢耽误, 急报送入宫中, 内侍神色惶恐,匆忙来到苻坚身边, 耳语几句。
苻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琉璃酒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来自徐州的殷红葡萄酒混合着碎片溅了他一手, 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刹那间, 觥筹交错的喧嚣戛然而止。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御座之上的苻坚。
若是十几年前的苻坚,这时必能喜形不露于色, 会让在场诸位接着奏乐接着舞,然后再私下与诸臣商议。
但这事隐瞒它毫无意义。
所以……
“你说什么!”苻坚难以置信,“洛阳失守被一群徐州学子……占了!把信使给我叫进来!”
于是, 在场诸人许多的杯盏也晃了晃,险些倾覆。
“是、是的陛下……”信使伏在地上,抖如筛糠,“他们、他们里应外合,控制了城门、武库……”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苻坚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御案,精美的器皿、珍馐佳肴哗啦啦摔了一地。
他如一头困兽般起身,来回疾走两步,猛地回头咆哮:“慕容缺!你的方略呢!你的探马呢!数万大军眼皮底下,洛阳就这么没了!”
他的粮草、他的器械、他的集结地!全没了!
被点名的慕容缺脸色铁青,跪地请罪,却也无从辩解。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军事范畴,古往今来,“叛乱”的不都是泥腿子、军卒么,学生不都是柔弱易杀,只能死谏么
怎么就学了武夫的路子
“林若!亏得孤以为你是个好对手,”苻坚怒火中烧,“不敢与朕堂堂正正一战,尽使这些鬼蜮伎俩!煽动学子,蛊惑人心,还有那些学子……孤不曾有一点亏待,却行此悖逆之事!待朕擒住他们,定要……定要他们好看!”
盛怒之下,苻坚甚至迁怒于殿内群臣:“还有你们,平日里高谈阔论,关键时刻,连一群书生都防不住,要你们何用!”
整个秦王宫,都被苻坚这滔天的怒火所笼罩。
没办法不生气。
洛阳是出关南下的必经之路,也是天下有名的坚城,他甚至已经有了统一天下,便迁都洛阳的雄心壮志。结果出师未捷,便先遭此重创,不仅损失了至关重要的前进基地和物资,更严重打击了军队的士气,也让他苻坚的威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损伤。
原本计划好的誓师大会,成了处刑现场。
想到南征计划,尚未正式启动,便搞成这个样子,他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现在别提什么南征了,先集结大军,收复故土吧!
他猛地转身,厉声下令:“传孤旨意!南征之计暂缓!慕容缺,朕给你五万精兵,给朕立刻东出潼关,踏平洛阳!将那群作乱的逆贼,统统给朕抓回来,朕要亲自审问他们,让他们知道,犯下了何等大错! ”
……
徐州,淮阴。
与苻坚的延迟通讯不同,洛阳城惊变的详细情报,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傍晚,便通过飞鸟,稳稳地摆在了林若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