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狐帝缓缓转过身。
数年不见,狐帝似乎清瘦了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疲惫,有深深的愧疚,还有一丝白月看不懂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唤她“月儿”,也没有问她为何突然归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
“阿爹!”白月开口,声音干涩。这个称呼此刻叫出来,带着千斤重量。
狐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平静,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的平静。
“你去了幻月古殿,”他用的不是疑问句。
白月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月白色平安扣玉佩,摊在手心:“这是姑姑给我的。她说,是您当年送给她的。”
狐帝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缩,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走上前,没有接玉佩,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白月一眼,然后伸出手,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摸摸她的头。
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空中。
这个细微的停顿,像一把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刺进了白月的心脏。她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狐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中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她都告诉你了?”狐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告诉我,我是她和天神风奕的女儿,”白月直视着狐帝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她告诉我,我体内的‘月华’和‘日曜’封印,是他们留下的。她告诉我,我的使命是唤醒沉睡在无妄海的天神风奕,守护三界,阻止魔族开启万灵山封印。”
每说一句,狐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但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还告诉我,”白月的眼泪终于再次涌出,声音哽咽,“是她恳求您和阿娘,将我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长大,不要让我过早知道真相,不要让我背负他们的宿命。”
狐帝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眼中那强装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沧桑。
“所以,”白月向前一步,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执拗地看着他,“您早就知道,对吗?从您将我带回青丘的那一天起,您就知道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知道我身上流着上古天神的血脉,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对吗?”
狐帝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眼中的质问,那颗历经数十万年风雨都未曾真正动摇过的帝王之心,此刻疼得揪成了一团。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