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香奈乎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意外,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待她走后,蝴蝶忍才重新将目光完全落在炭治郎身上。她向前走了几步,靠近炭治郎,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炭治郎君,”
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如同恶作剧得逞的猫,“不要着急,毕竟我刚才对宇髄先生说的,关于观察“起始呼吸法”什么的……是骗他的。”
“骗……骗他的?”炭治郎彻底愣住了。
其实……
他很早就闻到了空气中谎言的气味,但又苦于更加浓重的药味,炭治郎一直无法确定气味的源头是谁。之前他一度以为是宇髓天元在讲述计划的时候有所隐瞒……
结果,
现在事实却是:撒谎的人其实是面前这位一直优雅从容、代表着蝶屋权威的蝴蝶小姐?而且她还如此直接地承认了自己说谎?
“是的。”
蝴蝶忍大方地承认,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宇髄先生的计划看似缜密但其实经不起过大的变数,如果真的让不善战斗的葵去到游郭那样的魔窟,一旦出现偏差,风险是难以预估的。所以,我才把善逸君和玄弥君给‘推销’了出去……
至少,他们作为剑士,凭借他们各自的实力,面对敌人的时候还拥有一定的自保和应变能力。”
她顿了顿,看着炭治郎依旧迷茫的眼神,继续解释道:“至于你,炭治郎君,我们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我们也有一份外出计划需要你的参与。”
“我们?”炭治郎更加困惑了,“您是说……您和我?还有……香奈乎小姐?”
“回答正确喔,蝶屋的相关事宜,我已经交代过千寿郎了。往大了说,我都已经算是将蝶屋主人这个名头移交给他了。我知道决战将近,我这么做有点不合适,但我真的该‘放松’一下了。”
炭治郎继续用他那灵敏无比的嗅觉去感知着空气中的气味,其中属于谎言的味道没有丝毫的减淡,但蝴蝶忍的说辞他根本找不到漏洞,只能选择默默倾听。
“好了,等香奈乎准备好我们就出发吧,在此之前你先去看看你妹妹吧。小葵之前跟我反应过,她已经不安了一整天,是一直在担心你的,做哥哥做成这样子可不行哟。”
目送着炭治郎的离开,蝶屋的前院一下子就只剩下了蝴蝶忍一人。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薄云之后的日光已经有些暗淡,一天里阳光最猛烈的时间段过去了,距离今日太阳落山也就剩下一个小时多点的时间了。
“抱歉啊,炭治郎君,我必须要备好后手。万一七百倍剂量的紫藤花毒杀不死他,你和香奈乎就是最后的仰仗,再者……也要有人能够带香奈乎离开。义勇先生还在昏迷,这次他是没法来支援了……明明只是我为了给姐姐报仇却把你给卷进来,你一定会觉得我很自私的,对吧?”
……
等到太阳完全落下,满庭院的紫藤花失去了光线的映照,原本的绛紫色这会全部被渲染得更加深沉。
因为下午发生的一切,导致神崎葵此刻还在浆洗完换下来的床单被褥,虽然是已经快到饭点了,但厨房那边有护理班的三小只忙碌也完全绰绰有余。
只是,这会正忙碌着的神崎葵,比起以往的她,背影多了几分落寞。
如果说平时的她,是向往生长的太阳花,身上总带着一种蓬勃的生机、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那么现在,那股阳光的气息就显得有些黯淡了,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萎靡和……失落。就连她搓洗床单的动作,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缓。
“葵小姐。”
已经做好外出准备的炭治郎牵着祢豆子的小手走过来,站立在神崎葵的背后轻声唤道。
没了阳光的照耀,小祢豆子也不用再受困于房间中,终于可以在哥哥的带领下走出房门呼吸新鲜的空气,打量夜间的蝶屋。
葵听到背后炭治郎的呼唤,动作再度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就继续着手头上的工作,执着于将床单上的污渍去除,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布料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她的东西。
炭治郎又走了几步来到她的侧面,非常郑重地弯腰冲她深深鞠了一躬,
“这段时间,感谢您还有蝶屋的大家对祢豆子的照顾!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真的非常感谢!”他的声音诚恳而洪亮,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一旁小小的祢豆子也有样学样,仿着自己哥哥的模样鞠躬道谢,小小的模样有点滑稽,但更多的是乖巧和纯真。
但预想中葵那带着些许不耐烦却又隐含关切的回应并没有出现。她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手中顿了一刹那,然后继续重复揉搓的动作,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非常简短地回应:“喔,这只不过是我分内的工作罢了。”
她的反应让炭治郎一愣。
炭治郎抬起头看着神崎葵的侧脸:她微抿着嘴唇,在头顶灯泡的照耀下,额前的刘海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但炭治郎还是能清晰地嗅到,神崎葵身上那股名为“失落”的气味在自己到来之后变得更加浓郁了,几乎要掩盖了她身上原本的清冽。
果然是因为……宇髄先生的话吗?
炭治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下午那场冲突的画面,宇髄天元那句随口说出、却异常伤人的话——“没什么用的人”。
当时听到这话,神崎葵那骤然变得苦涩、悲伤的气味,至今仍残留在他记忆里。
炭治郎明白,那句无心之言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这个看似坚强、实则内心同样柔软的女孩心里。
他看着葵机械地重复着揉搓的动作,单薄的背影更显得格外孤寂和脆弱。
“葵小姐,”炭治郎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你是如何定义并区分‘有用’和‘无用’的?”
葵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停下了动作,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手中还未晾起的床单一角,指节微微发白。
“你想要说什么,音柱大人说得对,我只不过是无用之人,是一个侥幸通过了猎鬼考核后,就再也不敢握刀的胆小鬼而已……”
“那又怎么样!”炭治郎的声音温暖而又笃定,“葵小姐帮助了我,帮助了祢豆子,也帮助蝶屋的大家,就不是什么无用之人!不是只有握刀战斗,才叫做‘强大’,才叫做‘有用’。
葵小姐,每个人都有属于各自的战场,而你的战场就是这里,守护着蝶屋这个对于鬼杀队而言至关重要的‘后方’,守护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队员。这里给予我们的安心和疗愈,是任何锋利的刀剑都无法替代的。”
“……”
“所以……请千万不要看轻自己。您的工作与付出,对我们而言,是无比重要的!”
风拂过庭院,裹挟着紫藤花细微的香气。葵终于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眶泛着明显的红晕,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
她看向炭治郎,眼睛里有被理解的震动,也有委屈得以宣泄的释然。
“炭治郎!虫柱大人她们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你了!”廊道上,是千寿郎承了蝴蝶忍的嘱托来提醒炭治郎。
“好的,我马上就来!”
说完,炭治郎将祢豆子的小手交到了神崎葵的手中,“看来要麻烦您继续帮我照顾祢豆子了……”
“祢豆子,放心,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跟葵小姐他们再多相处几天。哥哥会争取早日晋升甲级剑士,这样就能让你跟我一起外出了,我们可是说好了要让你变回人类的,一起努力吧!”
交代完后,炭治郎也不再说些离别的话语,只是朝葵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神崎葵站在原地,望着炭治郎离去的背影。她或许无法握紧日轮刀,但在这里,在蝶屋,她能握住祢豆子的小手,能用她的方式,守护同伴。
这,就是她的战场,她的价值,无人可以轻易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