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大开,酒精消毒的味道流泻出来。炭治郎和锖兔正要进入,却不约而同都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这是一间单独仅一床的病房,属于是蝶屋数百间病房中地理位置比较优渥的其一。屋内光线柔和,从一侧的窗户能直接看到蝶屋最中央的繁茂紫藤花架,这一切,都是富冈义勇身为水柱应得的待遇。
富冈义勇靠坐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被。千寿郎正小心翼翼地从他手臂上拆下一截绷带,露出
义勇并没有看身边的千寿郎和三小只,也没有看站在门口的锖兔和炭治郎。他昂首,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眸,此刻正静静望着天花板。
他的呼吸很轻,却暗藏规律——那是身体适应了“全集中·常中”之后的自然体现,只是此刻的呼吸比往常都要减缓了一些。
寺内清踮着脚,用手中温热的湿毛巾替他擦拭脸上的污渍,他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睫毛颤了颤。当千寿郎开始一系列常规的问询之时,他也没有开口,目光始终在干净整洁的天花板上。
此刻富冈义勇给人的感觉中有一点与现实格格不入的抽离感。
他的手指此刻正无意识地蜷着,指尖轻轻抵着掌心,像是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刀柄,又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炭治郎忽然想起在云取山下第一次见到这位水柱时的感觉:
冰冷,强大,遥不可及。
而此刻,在蝶屋洁净得过分的阳光里,在柔软的白色被褥间,那股生人勿近的孤高气息褪去了,露出某种疲惫,以及茫然。
“义勇先生……”
炭治郎在心里无声地念道,一种混合着敬意、担忧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锖兔在门口静静看了几秒,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含着实在看不下去的情绪。他走到富冈义勇床边,用弯曲的指节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大爆栗。
“嘿,义勇你小子看啥呢?”
他开口道,语气带有平日的爽朗,
“躺了这么久,该起来活动一下了吧?而且你就这么一直仰着头,人给你擦拭呢,好歹也该配合一下吧?”
随着锖兔的声音,也是因为吃痛,富冈义勇的视线,缓慢从天花板下移到了床侧。眼眸里映出了锖兔的身影,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他的目光平静得如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因被打扰而生的、极淡的疑惑。
“活动?”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调更是一种平直的陌生,“活动什么?还有你是谁,为什么打我?”
这连续的问句像尖锐的冰锥,砸碎了锖兔脸上的爽朗笑容,他瞳孔因此收缩。
炭治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红褐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义、义勇先生,你怎么了?”炭治郎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捧着记录板的千寿郎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三小只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锖兔脸上的错愕慢慢转变成了质疑……
“我是谁?”
锖兔又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几遍,声音慢慢低沉下去,他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人,
“义勇,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看着我,你小子,再继续装傻可就不是我敲你这么简单了!”
富冈义勇的眉头蹙了一下,那神情并非回忆,更像是在努力理解锖兔那一长串他无法理解的话语。
他最后缓缓摇头,动作很轻,但已经说明了他的现状。
这清晰的否认让房间陷入死寂。
“怎么会这样……”炭治郎喃喃道,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的嗅觉告诉他,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并非是他恍惚中的幻想。
这时,走廊传来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我们来啦——咦?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蝴蝶忍到来,话音在看清屋内众人凝固般的表情时戛然而止。她的身后,跟着头戴斗笠以遮挡阳光的蝴蝶香奈惠。
蝴蝶姐妹二人刚一出现在门口,炭治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唰”地一声将原本半开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拢,阻隔了大部分自然光线,使得房间内变得昏暗。
香奈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莞尔,脸中泛起和蔼的笑容:
“谢谢你,炭治郎君,真体贴呢。”
倒是蝴蝶忍并未在意这点插曲,目光已然被病床上茫然静坐的富冈义勇吸引。她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义勇的面容和眼神。
“这个状态……”
蝴蝶忍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跟当初无一郎刚被带来鬼杀队时的样子好像……”
“确实很像,因为富冈义勇他貌似也失忆了……”
听到这话,蝴蝶忍有些吃惊地看向锖兔,又看了看坐在床上一脸懵逼的富冈义勇。
香奈惠上前,扒开富冈义勇的眼皮仔细观察,最后得出结论:“与其说是失忆……倒是更像无一郎那种因为身体机能的过度损耗导致了对大脑的主动封闭,以达到休养的目的,或者也是因为这个,义勇先生他才会昏迷了这么久吧……”
“也就是说……是和开启了斑纹有关?”锖兔无比焦急地问道。那一晚在伊黑小芭内以及时透无一郎归来述职后,就“富冈义勇是鬼杀队中第三个开启斑纹之人”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有可能,毕竟根据目前所知的情报,光是开启斑纹的高心率和高体温条件,本身就是在伤害开启者的身体……”
闻言,蝴蝶忍退回到姐姐香奈惠身侧,眉心微蹙,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问题就在这里,义勇先生原本的人际评价就有些……微妙。现在记忆又出现这样的缺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