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如雏鹤也一把捂住嘴,将更绝望的呜咽堵了回去,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须磨瞳孔骤缩,身体前倾,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却被尚存一丝理智的槙於死死拉住。
烟雾遮蔽了一切,她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的抽泣。时间在焦虑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酷刑。
直到……烟雾边缘一阵扰动。
一个身影踉跄着,正一步一步,从翻涌的雾中走了出来。
宇髄天元!
他右手死死捂着腹部,指缝和掌缘全是暗红色的血液。左手拖着日轮刀,刀尖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污。他赤裸的双脚踩过自己滴落的血,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衣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灼伤、擦伤和血污。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灰白,喘着粗气。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和疲惫,还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他走了出来,站直了身体,面向她们的方向。
烟雾在他身后缓缓沉降、消散,那片区域空空如也,已经不见权次郎的身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了。
“天……天元大人……?”
须磨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从槙於的束缚中挣脱,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赢了!您赢了对不对!您打败他了!”
她雀跃着朝宇髄天元跑去,那瞬间的喜悦冲垮了原本心中所有的恐惧和担忧。
“须磨!等等!”
雏鹤心头猛地一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下。夫妻四人当中,论忍者阅历方面,她仅次于丈夫宇髓天元,远超另外两人,这也就让她注意到了更多细节——宇髄天元捂腹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站立的身姿有一种不自然的僵硬,他胸口起伏的节奏异常混乱而微弱。
还有……
那个上弦伍呢?就这么水灵灵地消失了?那个下弦肆死了好歹还留下了一掊灰呢!
可她的喝止迟了半步。
须磨已经欢欣地朝着“胜利归来”的丈夫奔去。她甚至挤出了一个灿烂的、混合着泪水的笑容:“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宇髄天元一直看着她们,眼神越过了须磨,落在了后方雏鹤和槙於身上,带着一种极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歉意,有诀别,还有一丝未能完成所有职责的不甘。他仿佛想对她们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捂着腹部的左手放下了。
运转呼吸法才得以强制止血的伤口,失去了肌肉的压迫,如决堤的闸口,积蓄在腹腔内的鲜血和破碎的组织近乎喷溅而出。
“嗬……”
宇髄天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气音。他晃了一下,手中拖着的日轮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
在须磨彻底僵直、瞳孔放大的注视下,在她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
宇髄天元,鬼杀队的音柱,她们的丈夫,此世之间唯一敢给自己冠以神之名的男人,此刻如同被斩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面朝下,毫无声息地、沉重地倒了下去。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漫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地板。
……
“嘎——!嘎!”
餸鸦的啼叫中带有象征不祥的颤音在错综复杂的回廊与房间中反复回荡、折射,最终钻入每一个鬼杀队成员的耳中。
“音柱·宇髓天元——阵亡!重复!音柱·宇髓天元,于对抗上弦之伍一战,重伤身亡!”
那通播报冰冷,猝然撩拨了炭治郎头脑中紧绷的弦。
不敢相信,宇髓先生,那个气势恢宏、永远带着华丽自信的身影……死了?
趁着他刹那的分神,使得一直与之对阵的堕姬表现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丑八怪看哪里呢?!”
数道锋锐无比的绸带如同毒蛇,趁机袭向炭治郎。
千钧一发,早就恢复成人体态,进而已经开启了深度鬼化的祢豆子从侧方撞来,用尽全力将炭治郎推开。锋利的绸带几乎将她拦腰斩断,只余下小部分的皮肉还连接着。
“祢豆子!”
炭治郎摔倒在一旁,目眦欲裂。
另一边,正与妓夫太郎激烈对拼的锖兔,挥出一记“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示意同行的真菰继续用攻击压着对方。
刚才那声宣告他当然也听到了,不过身为师兄的他,反应却和炭治郎完全不同:
“清醒点!这是战场!死亡与伤痛,从我们握刀的那一刻起便是注定的!唯有向前才是对亡魂唯一的祭奠!”
……
而在另一处截然不同的回廊中。
我妻善逸停下了脚步。
他此刻不再似以前那般总是面对未知而颤抖如筛糠。
他抬起头,刘海下的面容是未曾见过的冷峻。此刻与他仅有一门之隔的狯岳则在感受到门口气息后笑了起来。
“怎么?废物是来兴师问罪的吗?你配吗你?!”
狯岳的这句话还特意放大了音量,只为了确保了门外的善逸能够听见。
善逸缓缓抬起头,他没有急着开门,只是将那把日轮刀慢慢举至身前。刀身之上,细密的金色电弧,正“噼啪”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