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幽魂子如同真正的幽魂般,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以往罕见的凝重和急促:“宗主,我们安插在铁山城附近的所有眼线,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的消息显示,铁山城防御森严,气机晦涩,有强大的神魂力量在扫描、屏蔽外界探查,难以判断其主力具体动向。而且……我们派去联系‘幽冥宗’的人,也在约定的时间内没有传来任何讯息,恐怕……凶多吉少。”
“什么?!”王允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眼线被拔除,意味着他成了瞎子;联系不上幽冥宗,则让他失去了一张可能扭转战局的诡异底牌。林枫的手段,竟然如此狠辣缜密!
就在王允因为这接连的坏消息而心绪不宁、方寸微乱之际,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损的心腹将领,连滚爬爬地冲进了一片狼藉的书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大人!不好了!野狐岭……野狐岭方向的烽火台,燃起了三道狼烟!是……是最高警报!北漠大军……至少五个千人队,已经越过边境,浩浩荡荡向野狐岭扑来!斥候拼死回报……看到了,看到了左贤王的金狼旗!”
“北漠?!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王允先是一愣,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随即猛地联想到那些关于他“勾结北漠”的、如今已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瞬间明白了什么!
毒!太毒了!
这是林枫的毒计!他故意散布那些谣言,甚至很可能暗中与北漠左贤王部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默契,或者利用了北漠内部同样存在的派系斗争,诱使或者默许北漠在这个最要命的时间点出兵!目的,就是要将“勾结北漠、引狼入室”这口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黑锅,死死地、牢牢地扣在他王允的头上!
在这个内部暗流涌动、外部铁山城步步紧逼的敏感时刻,北漠大军压境,他王允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皇甫太尉会怎么想?朝廷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前有铁山城这只猛虎步步紧逼,内部人心涣散如沙,后有北漠这群饿狼“适时”而来,头顶还有皇甫极那如同利剑般悬而未落、审视的目光……王允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天罗地网死死缠住,越是挣扎,那网线就勒得越紧,几乎要将他切割、窒息!
“林枫……你……你好毒辣的手段!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王允踉跄后退,扶住唯一完好的书案边缘,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毒、无尽的悔恨,以及一丝……穷途末路的绝望。
然而,就在这内忧外患、看似已是十面埋伏的绝境时刻,王允眼中猛地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厉色!那是一种赌徒输光所有筹码后,要将最后性命也押上去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幽魂子,压低声音,那声音嘶哑扭曲,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在咆哮:
“去!启动……立刻启动‘那个’计划!既然他林枫不仁,要断我生路,就别怪本官不义,拉着他一起下地狱!本官要让他铁山城……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幽魂子干瘦的身影闻言猛地一颤,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浓郁的忌惮与犹豫。“宗主,‘那个’计划……牵扯太大,反噬惊人,一旦启动,恐怕……最先承受不住的,是我们自己……”
“闭嘴!”王允粗暴地打断他,脸上肌肉扭曲,状若疯癫,“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快去!这是命令!”
幽魂子沉默了片刻,感受到王允那不容置疑的疯狂意志,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默默点了点头,整个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在密室的阴影之中。
北疆的局势,在铁山城与“北疆抗盟”的联手搅动下,在王允的疯狂反扑与北漠意外介入的催化下,已然彻底失控,滑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深渊。王允被逼到了墙角,终于要亮出他隐藏最深、也最为疯狂、禁忌的獠牙。
而此刻的铁山城内,林枫刚刚听完孙青关于成功爆破军械库的详细汇报,以及陈文关于北漠异动的紧急分析。他站在守备府的高处,眺望着南方朔方城的方向,又转而望向北方野狐岭那隐约可见的烽烟,眼神锐利如刀。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愈发温热的古玉,“王允,你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这北疆的天,是时候彻底变一变了。”
真正的,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最猛烈、最残酷的中心,注定将是那座在逆境中不断成长、凝聚了无数人心与希望的不屈边城,铁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