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落鹰峡。
此地地貌险峻异常,无愧其名。两侧是高达百丈、近乎垂直的赭红色悬崖,岩石风化,怪石嶙峋,如同被巨神斧劈而成。天空在此被挤压成一条细长的蓝色缎带。唯有峡谷底部,一条蜿蜒曲折、最窄处仅容四马并行的夯土道路,如同巨蟒般穿行而过,连接着东西。
“鹰扬镇”便扼守在这峡谷最狭窄的咽喉之地。镇墙并非普通砖石,而是就地取材,以粗大的原木混合着夯土、石块垒砌而成,高约三丈,墙头设有箭垛和了望台。此刻,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墙头巡逻士兵的皮甲和矛尖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镇守主将“血狼”巴图,刚刚结束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他赤裸着肌肉虬结、布满各种爪痕刀疤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热气蒸腾,气血旺盛,如同一个人形火炉。他抓起旁边的酒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辛辣的马奶酒,随意用大手抹去胡须上的酒渍。
对于东线黑石城战事的胶着,他内心颇有些不以为然,认为韩天枭太过谨慎,若让他带兵,早就驱使仆从军填平那护城河了。守在这落鹰峡,虽然远离主战场,有些无聊,但油水丰厚,过往商队的“买路钱”和各种“孝敬”,让他和他麾下的三千“血狼卫”吃得满嘴流油。他自信,凭借落鹰峡的天险和麾下儿郎的悍勇,没人敢来打这里的主意。
“将军,前方十里巡哨回报,未见异常。”副将走进院中,恭敬禀报。
巴图嗯了一声,将空酒囊扔给亲兵,瓮声道:“让小子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北地那群只会耍阴招的耗子,说不定正琢磨着怎么偷鸡摸狗呢!”他拍了拍自己坚实如铁的胸膛,对自己的实力和鹰扬镇的防御充满信心。
然而,他并不知道,致命的威胁,已经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绕到了他的身后。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天。
荆无影率领的北地精锐,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艰难山地行军,避开了所有官道和西凉哨卡,如同鬼魅般抵达了落鹰峡东侧悬崖之下的隐秘地点。这里水声轰鸣,一条巨大的瀑布如同匹练般从悬崖顶端倾泻而下,砸入下方的深潭,水汽弥漫。
拨开层层垂落的藤蔓与乱石,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显露出来,里面传出地下河奔流的咆哮声,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行动!”荆无影打了个简洁的手势,声音被瀑布声完美掩盖。
三百名最精通水性、身手最为矫健的暗部成员与山地兵,口中含着特制的空心芦管用以呼吸,背负着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弓弩、短刃、攀爬工具以及最重要的猛火油罐,如同训练有素的水獭,依次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地下河中,逆着湍急的水流,奋力向军镇内部泅渡。荆无影一马当先,他在水中的动作依旧保持着陆地上的轻盈与精准,仿佛一条没有骨头的游鱼,巧妙地利用水势,迅速前行。
石蛮则率领主力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运动到峡谷出口外不远处的密林中,张弓搭箭,埋伏起来,如同一群等待猎物的恶狼,准备接应归来的同伴,并阻击任何可能从峡谷内逃出或从外部赶来增援的西凉军队。
水道内部阴暗、潮湿、曲折,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冰冷的地下水几乎要冻僵人的骨髓,水势时而湍急,时而遇到暗礁漩涡。约莫过了近一个时辰,就在不少人即将到达极限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水流声的变化。
荆无影率先从军镇内部一处半浸在水中的、布满滑腻青苔的废弃排水口钻出。他如同壁虎般贴在湿滑的石壁上,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这里似乎是军镇最偏僻的后勤区域,堆放着不少破损的器械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马粪、草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不远处就是嘈杂的马厩和如同小山般堆砌的粮草垛,巡逻的士兵稀稀疏疏,显然守军对此地的防备最为松懈。
后续的士兵陆续从排水口潜出,虽然个个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但眼神依旧锐利,行动迅捷。无需任何言语指令,多年的残酷训练和战场默契让他们自动分成了数支小队。一支由荆无影亲自带领,目标明确,直扑巴图居住的核心石堡和指挥中枢;另一支负责清理沿途的巡逻队和固定哨位;还有一支则携带了大量猛火油罐和引火物,如同死亡的使者,直奔粮仓、军械库以及马厩!
无声的杀戮,在军镇的阴影角落率先展开。
荆无影的身影在建筑物的阴影间闪烁不定,他的“影杀术”在此刻发挥到极致。每一次短刃的挥出,都伴随着一名西凉哨兵喉管被割开的轻微“嗤”声,尸体被迅速拖入阴影角落,连一丝血腥味都很快被夜风吹散。他带领的小队如同死亡的阴影,以极高的效率清理着通往主将石堡的道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石堡那厚重的木门时,意外发生了!一名起来解手的西凉士兵,睡眼惺忪地晃悠到墙角,恰好撞见一名暗部成员正将匕首从哨兵胸口拔出!
“呃……”这名士兵瞬间睡意全无,瞳孔骤缩,张大嘴巴就要发出警报!
“噗!”一支从阴影中射出的短弩箭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但他倒地的沉闷声响,还是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敌袭......!有敌人混进来了!!”附近岗楼上的一名哨兵终于发现了异常,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厉至极的警报!
刹那间,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整个鹰扬镇炸开了锅!
“暴露了!执行第二方案,强攻石堡!放火队按计划行动!”荆无影当机立断,不再隐匿行迹,身形如同鬼魅般暴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石堡大门!两名闻声从堡内冲出的西凉护卫,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凉,便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软软倒地。
石堡内,正搂着抢来的西域女奴酣睡的巴图被惊天动地的警报声和喊杀声惊醒。他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棕熊,甚至来不及披上铠甲,赤裸着上身,抓起枕边那柄门板大小的巨型弯刀,赤着脚就冲了出来!正好与刚刚破门而入的荆无影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