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王庭,坐落于祁连山脚下的一片巨大绿洲之中。与北地的雄浑、江南的精致不同,王庭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压抑,多以巨大的石块和夯土垒砌,形制厚重,棱角分明,宫殿顶部往往装饰着狰狞的狼头石雕,象征着西凉王族的信仰与权威。然而此刻,这座往日充斥着悍勇与野性的王城,却被一股绝望与恐慌的气氛所笼罩。
王宫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的偏殿内,药石的气味弥漫。韩天枭躺在铺着厚厚狼皮的巨大石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时而会因噩梦而剧烈抽搐,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充满怨毒的呓语:“林枫……焚我粮草……毁我根基……孤必杀汝……杀……”
榻前,西凉王后垂泪不止,几位重臣和将领束手无策,脸上写满了惶然。黄沙城辎重营被焚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前线大军因缺粮而军心涣散,已有小股部队开始哗变逃散,境内一些原本被压服的部族也开始蠢蠢欲动。西凉,立国以来从未面临如此倾覆之危。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淡中,一辆黑色的马车,在数名沉默的黑衣骑士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王宫,停在了偏殿之外。车帘掀开,一身朴素黑袍、面容枯槁的贾诩,缓缓走了下来。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老,眼神却依旧如同深潭,不起波澜,只是在那平静之下,隐藏着足以冰封灵魂的寒意。
他没有理会跪拜的宫人,径直走入偏殿。目光扫过昏迷的韩天枭和惶惶不可终日的众人,最终落在了一位负责情报的将领身上。
“将近日所有关于北地,关于林枫,关于其麾下文武,乃至其境内大小势力的情报,无论巨细,全部送到老夫书房。”贾诩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将我们安插在北地,尤其是黑石城及周边,所有尚未暴露的‘暗子’,名单与联络方式,一并送来。”
那将领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命。
贾诩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他在王宫中的专属书房。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的石室,除了一张书案、几个堆满卷宗的书架和一张铺着薄毯的卧榻外,几乎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块的味道。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贾诩将自己彻底封闭在这间石室之中。他不眠不休,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开始梳理和分析浩如烟海的情报。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如同老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脸。他看的不仅仅是军事部署,更多的是北地的内部政务、人事任免、经济动向、乃至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流言蜚语。
他重点关注了几个人:
陈文:北地谋主,林枫臂膀,擅长阳谋,推行新政,触及旧族利益。
苏晓:医道神魂大家,地位超然,性情仁善,对林枫铁血手段或有微词。
石蛮、荆无影:军中大将,勇猛善战,但皆寒门或微末出身。
原北地投降的旧世家代表,尤其是与赵文博有牵连、目前虽未被清算但已边缘化的一些人。
同时,他也仔细研究了林枫崛起过程中,那些被其击败、吞并的势力的残余力量,以及北地周边,如江东皇甫极、南疆蓝彩蝶的最新动向。
第三天黎明,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石窗的缝隙照射进来时,贾诩终于放下了手中最后一份密报。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古井无波,而是闪烁起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阴冷与疯狂的光芒。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洁白的羊皮纸,取过一支狼毫笔,开始奋笔疾书。他写的并非单一的计策,而是一个庞大、精密、环环相扣的毒计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