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些较为传统的文官,尤其是部分与旧世家有千丝万缕联系、希望通过联姻引入外部势力以平衡内部格局的官员,则纷纷表示赞同。
“陈先生所言有理!联姻乃古之常法,能不动刀兵而化解干戈,实乃上策!”
“若能得江东之助,我北地水军短板可迅速弥补,于未来争鼎大有裨益!”
“南疆资源丰富,若能得其助力,我军中儿郎亦可多一分保障。”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此事,恐需从长计议。”
众人望去,只见苏晓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她今日穿着一袭月白医官袍服,外罩一件素色轻纱,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与坚定。她并未看向争论的众人,而是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林枫。
“林大哥,”她用了私下的称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联姻之策,利弊权衡,陈先生已分析得极为透彻。然,婚姻非儿戏,更非纯粹之交易。其所联结者,不仅是双方势力,更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以及其背后无数人的命运与情感。”
她顿了顿,继续道:“江东皇甫极,野心勃勃,其妹虽有名声,然其心性如何,是否甘为棋子,尚未可知。若强行联姻,恐非但不能结盟,反生怨怼,成为内部隐患。南疆蓝彩蝶,更非易与之辈,其巫蛊之术诡异莫测,南疆风俗与我北地大相径庭,贸然结合,文化冲突、权力分配皆是难题。更重要的是……”
苏晓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赞同联姻的官员,语气带着一丝凛然:“我北地立国之本,在于新政,在于打破门第之见,汇聚天下英才。若此时为求一时安稳,便行此等倚仗外戚、借助旧族势力之举,岂非与新政精神背道而驰?恐寒了无数追随主公、欲以自身才能建功立业之寒门士子与军中将士之心!”
她的话语,如同冰泉滴落,让不少热衷于联姻的官员面色微变,也让石蛮等将领暗自点头。
陈文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微微颔首,表示理解苏晓的担忧,但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苏大家所虑,确有道理。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联姻并非放弃新政,而是策略性的迂回。若能以此换取三到五年的和平发展,使我北地国力倍增,届时,无论是要推行更深化的新政,还是要应对四方之敌,都将更有底气。至于寒门之心……只要主公秉持公心,赏罚分明,联姻所带来的外部资源,同样可以惠及所有北地子民,包括寒门与军功之士。”
殿内再次陷入了激烈的辩论之中。支持者引经据典,强调联姻的政治利益与战略价值;反对者则立足于北地立国根本与潜在风险,认为此举弊大于利。
林枫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他能感受到苏晓话语中那份超越政治算计的关切,也能理解陈文为北地长远发展所做的冷酷权衡。这不仅仅是关于他个人的婚姻,更是关乎北地未来道路选择的一次重要决策。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苏晓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上片刻,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联姻之议,关乎国策,非同小可。陈先生之策,乃老成谋国之言;苏晓之虑,亦是我北地立身之本。此事,容我细思。今日暂且议到此,散了吧。”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但这暂时的搁置,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殿内众人心思各异地躬身退下,唯有苏晓在离开时,深深地看了林枫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联姻的风,已经吹起,必将在这新生的北地朝堂,以及各方势力之间,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