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极与王清岚的大婚,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江东水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表面的喜庆与繁华之下,各方势力的角力与内部权力的重新洗牌,正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展开。吴侯府承天殿的刺杀事件,虽被迅速压下,但其引发的暗涌,却如同水底的暗流,更加汹涌澎湃。
大婚次日,吴侯府的书房“紫气东来阁”内,熏香袅袅。皇甫极并未沉溺于新婚燕尔,而是早早召见了他的心腹谋士与几位核心将领。他身着常服,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王清岚则安静地坐在一侧的锦墩上,素手烹茶,姿态优雅,仿佛只是旁听,但偶尔抬眸间,眼神锐利如刀。
“昨夜之事,查得如何?”皇甫极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负责此事的心腹,掌管情报的“暗羽卫”统领躬身回道:“回禀主公,那名禁军队率,名为何武,出身寒微,加入禁军三年,素无劣迹。经查验,其体内残留着一种极其隐晦的‘惑心蛊’痕迹,此蛊能潜移默化影响人的心智,并在特定指令下引爆其全部气血与神魂,造成毁灭一击。手法……疑似南疆。”
“南疆?”皇甫极眼中寒光一闪,“蓝彩蝶……她这是何意?警告?还是欲挑起我江东内乱?”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清岚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清越地开口:“夫君,妾身以为,未必是南疆本意。”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王清岚不慌不忙,继续道:“那惑心蛊虽源自南疆,但能如此精准地控制一名禁军队率,并在夫君大婚当日发难,其对吴侯府内部规矩、人员调动乃至防卫间隙的了解,绝非寻常南疆细作所能及。妾身怀疑,此乃内外勾结之举。有人,利用南疆之物,行借刀杀人之计。目标或是妾身,意在打击王氏与夫君的联盟;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皇甫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沉声道:“夫人所言,与孤之猜测不谋而合。南疆不过是把刀,持刀者,恐怕就藏在我江东内部!”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沉静的中年文士身上:“子布,依你之见,何人嫌疑最大?”
张昭,江东文臣之首,虽不掌兵权,但在士林中威望极高,代表着江东本土传统士族的核心利益。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主公,大婚之后,王氏与主公共进退,已成定局。利益受损最大者,无非陆、朱、顾、张四家。其中,陆家掌控江东近半漕运与盐利,朱家把持着三成以上的矿脉与军械打造,实力最为雄厚,且……与北地、乃至南疆,似乎都有些不清不楚的私下往来。”
他没有直接指认,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陆家、朱家等大族,对于皇甫极借联姻进一步强化中央集权、可能损害他们传统利益的行为,最为不满,也最有能力和动机策划此事。
“陆绩、朱桓……”皇甫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杀机隐现,“看来,他们是觉得孤的刀,不够快,不够利了。”
“主公,不可操之过急。”另一位谋士,以智计闻名的鲁肃开口道,“陆、朱等家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没有确凿证据便贸然动手,恐引发士族集体恐慌,动摇江东根基。眼下,北地林枫气势正盛,南疆虎视眈眈,内部稳定,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