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的秋意渐浓,天空高远湛蓝,几缕白云如同扯碎的棉絮。关墙上的破损处已被崭新的青石填补,巨大的“林”字帅旗与北地玄色军旗在城头猎猎作响,俯瞰着关内关外逐渐恢复生气的景象。战争的创伤正在被辛勤的劳作一点点抚平,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这是胜利后的消化期,亦是新一轮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镇北公府,议事厅。
相较于庆功宴的喧嚣,此刻厅内的气氛严肃而务实。林枫端坐主位,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中神光内敛,周身气息圆融,显然这几日的调养与“借势”修行初见成效。下首左侧以陈文为首,坐着负责政务、民事、钱粮的官员;右侧以石蛮为首,则是军方的主要将领。墨衡亦在座,负责工造与防御。
“文若,新占之地的户籍田亩清丈,进行得如何了?”林枫首先问道。
陈文起身,手持一份简册,从容禀报:“回主公,潼关以西至风陵渡,共接收城池七座,大型坞堡十三处,村落过百。已初步完成户籍登记,得民约二十五万户,口近百万。田亩清丈已完成六成,多为旱地及少量河谷水浇地。西凉旧制粗犷,兼并严重,许多百姓沦为豪强部曲或佃户,生活困苦。我方均田令颁布后,民间反响热烈,但亦触及本地残余豪强利益,已有数起暗中抵制甚至煽动骚乱之事发生。”
林枫手指轻敲扶手:“乱世用重典。对于真心归附的百姓,要确保他们能切实分到土地,获得农具、种子支持,减免第一年赋税。对于那些试图阻挠新政、心怀异志的豪强残余……石蛮。”
“末将在!”石蛮声如洪钟。
“着你部抽调精锐,配合文若派出的执法队,对于胆敢武力抗法、煽动民变者,无论背后是谁,一律以军法严惩,首恶者斩,胁从者罚没田产充公!要快,要狠,务必在新政推行初期,树立起绝对的权威!”林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得令!”石蛮眼中凶光一闪,他最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差事。
“不过,亦需注意区分。”林枫补充道,“对于那些虽不满但未采取激烈对抗,且在地方有一定声望的家族,可以尝试拉拢、分化。陈文,你可选派得力干员,与之接触,许以某些无关紧要的官职或商业便利,争取将其纳入我北地体系。记住,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
“臣明白。”陈文点头记下。
“墨衡,风陵渡基地及通往潼关的直道修筑,进度如何?”
墨衡立刻起身,他身上还带着些许木屑和金属油污的味道:“主公,风陵渡主体营寨已初步建成,码头、船坞正在日夜赶工,预计一月后可停泊中型战船和运输船。至于直道……”他面露难色,“潼关至风陵渡之间,地形复杂,需开山凿石,工程浩大,且近期屡有山民报告,说在施工区域附近深山中,发现不明身份的窥探者,甚至有小股匪徒袭击运输车队,虽未造成大损失,但拖延了进度,也影响了工匠和民夫的安全。”
“不明窥探?匪徒?”林枫眼神微冷,“西凉残部溃兵?还是……别的什么人?”
石蛮哼道:“管他是谁,敢来捣乱,老子带兵进山剿了他!”
林枫摆摆手:“大军进山剿匪,耗费巨大,且容易引起新附百姓恐慌。此事……或许可换种方式。”
他目光转向厅中一名一直沉默、坐在文官末席的年轻将领。此人名沈寒,约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冷峻,身材精悍,原是北地边军斥候出身,因功累积升为校尉,最擅长山地侦察与小规模特种作战,后被林枫调入直属的“锐士营”担任副统领。
“沈寒。”
“末将在!”沈寒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着你从‘锐士营’中挑选两百名最精通山地、丛林作战的好手,配发强弩、短兵、钩索及三日干粮,化整为零,潜入潼关至风陵渡之间的山岭地带。你们的任务有三:第一,清除袭扰工地的匪徒;
第二,查明窥探者的身份和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