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你敢!我黄家在张掖根深蒂固,你动了我,必生大乱!”黄胥又惊又怒,嘶声喊道。
“乱?”卫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倒要看看,谁敢乱!带下去!”
命令雷厉风行地执行。张掖城内,当众行刑的场面震慑了不少心怀侥幸者。黄、马两家族长被拘,更是让本地豪强们噤若寒蝉。
然而,新政的阻力,绝非抓几个豪强就能轻易化解。张掖的强硬只是暂时压下了明面的反抗,暗流却在更广袤的乡村坞堡中涌动。
距离张掖西北百余里,祁连山脚下,有一处名为黑水坞的大型堡垒。此坞乃凉州豪强赫连氏的祖地,依山傍水而建,墙高沟深,易守难攻。赫连氏乃胡汉混血,民风彪悍,族中私兵过千,在西凉时代就是半独立的存在,对韩天枭也仅是表面臣服。北地军横扫东部时,黑水坞闭门自守,未曾抵抗,也未被攻打。
如今,均田令的推行触及了赫连氏的根本利益,他们占据着大片最肥沃的山谷牧场和农田。赫连氏当代族长赫连勃勃,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高鼻深目,一头蜷曲的褐发,眼中常带着鹰隼般的锐利与桀骜。
坞堡正堂,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堂内的阴冷气氛。赫连勃勃踞坐虎皮主位,下方坐着族中几位长老和统领私兵的将领。客位上,则坐着一名文士打扮、面色苍白的中年人,正是从潼关“山鬼营”事件中漏网的西凉谋士段圭的心腹,阎松。还有一名身披黑色斗篷、气息阴冷的神秘人,沉默地坐在角落,仿佛一道影子。
“……北地卫明,在张掖拿黄家、马家开刀了。”一名长老忧心忡忡,“接下来,恐怕就要轮到我们这些坞堡了。族长,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像黄家一样硬顶,还是……”
赫连勃勃摩挲着手中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刀柄,冷笑:“黄胥那个废物,只知道在城里耍心眼,被人捏住把柄,活该!我黑水坞可不是张掖城!墙高五丈,粮草足支三年,儿郎们个个能开强弓,骑烈马!他北地军刚打完潼关,还能有多少力气来啃我这块硬骨头?”
他看向阎松:“段主簿的意思,我明白。韩王(韩天枭)希望我们在后方给北地制造麻烦,拖住他们。我可以配合,但我赫连家能得到什么?”
阎松微微一笑,从容道:“赫连族长快人快语。段主簿承诺,只要黑水坞能牵制北地至少一万兵力三个月,待西凉王重整旗鼓,反攻东进之时,凉州以西,黄河以南,所有土地、人口,尽归赫连氏所有!族长可自立为河西王,与西凉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河西王!赫连勃勃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但他毕竟是枭雄,强压住激动,沉声道:“空口无凭!北地林枫也不是易与之辈,他若真派大军来围,我黑水坞虽险,也难持久。”
这时,角落那黑袍神秘人忽然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赫连族长不必担心北地大军。他们,未必能顺利抵达黑水坞。”
众人目光望去。神秘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布满诡异青色纹路、看不清年龄的脸,一双眸子泛着幽幽绿光,仿佛毒蛇。“在下青纹子,略通奇门遁甲与驱兽御虫之术。北地若敢发兵,沿途山道,自会‘热闹’非凡。况且……”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人心,有时比刀枪更好用。北地新政,分田于民,看似得人心,却也动了无数人的‘奶酪’。张掖能压服黄马,是因为他们在城内。可这凉州广袤乡野,坞堡林立,北地那点官吏,管得过来吗?只需稍加撩拨,让那些愚民相信,北地分田是假,夺产害民是真……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赫连勃勃看着青纹子,又看看阎松,终于下定决心,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好!既然如此,我黑水坞,就陪北地林枫,玩上一玩!传令各部,加紧备战,囤积守城物资!同时,派出人手,联络周边大小坞堡和部族,告诉他们北地欲夺其祖产,灭其宗祠!咱们要给北地,点一把够旺的‘火’!”
一场以坞堡为基地、结合武力抗拒与煽动民变的新政阻力风暴,在凉州西部悄然酝酿。而此刻,潼关的林枫,刚刚收到卫明关于张掖情况的详细奏报,以及沈寒从山区传回的、关于发现疑似“山鬼营”与神秘修士勾结的最新线索。
新政的考验,正从城池向乡野蔓延,从明面对抗向暗处渗透转变。林枫面临的,将是一场更加复杂、更加考验智慧与决断力的多维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