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的话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野狼谷……吕凤仙真的动手了!而且还被北地抓了个正着!
“不过,”陈文话锋一转,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幸我陇西守将沈寒、侯霸早有防备,将计就计,已将来犯之敌围困于野狼谷中。目前战事仍在继续,但胜负之势,想必李使者也能料想一二。”
李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完了!全完了!吕凤仙若是在“擅自出兵”的情况下被北地围歼,那西凉不仅损失一员大将和数千精锐,更在道义上彻底落入下风!之前所有的“求和”表演,都将成为笑柄!北地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撕毁和谈,甚至大举西征!
“陈……陈长史……”李丰声音干涩,“此事……此事定有误会!吕将军他……他一定是报仇心切,私自行动!我西凉绝无撕毁和议之意!我家大王定会严惩……”
“误会?”陈文轻轻摇头,拿起那份急报,“野狼谷守军五百,伤亡过半,粮草被焚,这误会,代价未免太大了些。李使者,质子之议,本是贵方展现诚意之机。然则,一边遣使求和,一边大将偷袭,这诚意……未免令人费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请李使者即刻返回驿馆,没有我的手令,不得外出。至于质子之议,以及贵国韩平公子、周夫子是否还需前来……”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李丰,“便要看野狼谷之战的结果,以及贵国韩大王,对此事作何解释了。”
“送客。”陈文不再看李丰,对亲卫吩咐道。
两名亲卫上前,对李丰做了个“请”的手势。李丰失魂落魄,几乎是被架着离开了静思堂。他知道,自己此行的任务,已然彻底失败,甚至可能将西凉拖入更深的泥潭。
陈文独坐堂中,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急报。野狼谷的胜利,固然可喜,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吕凤仙被困,韩天枭会作何反应?是狗急跳墙,全力来攻?还是壮士断腕,牺牲吕凤仙,继续“求和”?无论如何,西线局势都将更加复杂。
更重要的是,此战消息传开,必然会对天下局势产生影响。那些观望的势力,那些暗中窥伺的敌人,又会如何调整他们的策略?
“主公,并州之事,需加快了啊。”陈文望向北方,低声自语。只有尽快铲除崔氏,稳定内部,北地才能以更从容的姿态,应对这八方风雨。
而此刻的野狼谷,战斗已接近尾声。
吕凤仙浑身浴血,画戟都砍得卷了刃,身边亲卫死伤殆尽。他试图凭借个人勇武,率少数精锐突围,但沈寒死死缠住他,侯霸又在外围不断压缩空间,加上连弩箭雨的持续覆盖,突围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吕凤仙!投降吧!饶你不死!”沈寒再次架开吕凤仙势大力沉的一戟,高声喝道。他肩伤初愈,与吕凤仙这等猛将久战,也有些气息不稳,但目光坚定。
“呸!北地小儿!某宁死不降!”吕凤仙须发戟张,状若疯虎。他心中充满不甘与屈辱,野狐岭之败尚可说是林枫诡异,这次野狼谷中伏,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他准备做最后搏命一击时,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与西凉军的号角截然不同!
紧接着,一支人数约两千、打着“韩”字旗号的西凉骑兵,竟从北侧一条极其隐蔽的山坳中杀出,直冲北地军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东北角!为首一将,黑甲黑马,手持长矛,正是韩天枭的弟弟韩天狼!
“凤仙!我来救你!随我冲出去!”韩天狼大吼,长矛如毒龙出洞,瞬间刺翻数名北地步兵,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这突如其来的援兵,让北地军阵脚微乱。沈寒和侯霸也没料到西凉还有后手!
吕凤仙绝处逢生,狂喜大吼:“天狼!来的好!”他再不犹豫,奋力逼退沈寒,率领残存的数百骑,朝着韩天狼打开的口子亡命冲去!
“拦住他们!”沈寒急令。连弩车调转方向,箭雨泼向那支突然出现的西凉援军和吕凤仙残部。侯霸也怒吼着带兵冲杀过去。
然而,韩天狼显然是有备而来,其部骑兵极其悍勇,且不顾伤亡,死死护住那道口子。吕凤仙终于带着不到三百残骑,浑身是血地冲出了包围圈,与韩天狼合兵一处,头也不回地朝着凉州方向狂奔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山林之中。
沈寒和侯霸率军追了一阵,见其去远,且地形复杂,恐有埋伏,只得收兵回谷。
清点战场,野狼谷守军伤亡三百余人,粮草军械损失惨重。但西凉军留下尸体超过一千五百具,伤者、俘虏数百,吕凤仙部主力近乎被全歼,可谓惨败。只是未能擒杀吕凤仙,终究是个遗憾。
消息再次以最快速度传回潼关。
陈文看着新的战报,眉头微蹙。韩天狼的出现,说明西凉对此战并非毫无准备,甚至可能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以吕凤仙为诱饵,若能成功最好,若失败,则以精锐接应其突围,保存核心将领。贾诩之谋,果然深沉。
“不过,经此一败,吕凤仙短期内再无威胁。西凉也损兵折将,士气受挫。”陈文思忖着,“质子之议……或许还有转机。吃了这么大亏,韩天枭是更倾向于孤注一掷,还是暂时隐忍,继续‘求和’?”
他铺开纸笔,开始草拟给林枫的详细汇报,以及下一步应对西凉的策略建议。同时,他也提笔给仍在安丰的李丰写了一封简短却意味深长的信:
“李使者,野狼谷战事已毕。贵国吕将军‘擅自’之举动,已付出代价。贵国韩天狼将军‘及时’接应,令人玩味。质子之议是否继续,取决于贵国大王对此事之解释,及后续之诚意。限使者三日内,给予明确答复。逾期,视同贵国放弃和议,我北地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扞卫疆土。”
信送出后,陈文望向西边。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北地,必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尽快解决内部问题,以更强的姿态,迎接下一轮更加猛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