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韩天枭,声音低沉却充满说服力:“大王,西凉欲成大事,不能只困守西北。必须了解中原,了解我们的对手。诩此去,便是大王的眼睛,大王的耳朵,更是……一柄插入北地心腹的软剑。或许,比十万铁骑,更为有用。”
韩天枭沉默了。他了解贾诩,此人看似文弱,实则心志坚如铁石,智谋深不可测。他既然主动提出,必有相当把握,且所图必大。贾诩说得对,西凉不能只靠武力蛮干,需要更深的谋划。而贾诩亲自入北,无疑是最大胆、也可能收益最高的一步棋。
“只是……文和你若去了,凉州这边……”韩天枭仍有顾虑。
“杜文若足可暂代诩之职,处理日常政务军谋。大王若有决断不定之事,亦可密信往来。至于吕将军,”贾诩看向吕凤仙,“经此一败,正可安心养伤,整顿兵马。待诩在北地有所布置,或时机成熟,吕将军再展神威不迟。”
吕凤仙虽对贾诩有些敬畏,但听他说自己还能“再展神威”,心中郁闷稍减,闷哼一声,算是默认。
韩天枭思索良久,终于重重一拍扶手:“好!就依文和之计!本王便委你为全权特使,护送韩平入北地,负责一切和谈事宜!你需要什么人手、物资,尽管开口!”
贾诩躬身:“谢大王信任。人手不必多,只需两名精干随从,负责传递消息即可。物资方面,除常规贡礼外,请大王准备一份‘重礼’,西凉独有、且北地急需的‘河曲宝马’百匹,‘河西精铁’五百斤,‘沙金’百两。此礼既显诚意,亦可供诩在北地活动之用。”
“准了!”韩天枭大手一挥,“文和,你准备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三日后便启程。”贾诩道,“诩离去后,请大王对外宣称,因野狼谷之败,重责吕将军,并严令边军不得妄动。同时,可暗中加强与我方在陇西、乃至北地内部暗桩的联系,传递消息方式需更加隐秘。待诩抵达潼关,站稳脚跟,自会设法与大王联络。”
计议已定,西凉这台战争机器,再次以另一种更加隐晦、危险的方式运转起来。而贾诩,这位名震西北的“毒士”,即将离开他经营多年的凉州,孤身北上,踏入那片他意图搅得天翻地覆的土地......北地。
三日后,武威城外。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一支小小的车队缓缓驶出城门。车队中央是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里面坐着惴惴不安的韩平(韩天枭庶弟)和一位须发花白、抱着书箱的老儒周夫子。贾诩则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车队最前。他依旧一身青衫,外罩灰色斗篷,面容平静,仿佛只是进行一次寻常的出游。身后仅跟着两名貌不惊人的中年随从,眼神却颇为机警。
韩天枭亲自送至城外,屏退左右,对贾诩低声道:“文和,此去凶险,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凉州,不能没有你!”
贾诩在马上微微欠身:“大王放心,诩自有打算。凉州之事,暂托付大王与文若。静候佳音便可。”
他没有再多言,轻轻一夹马腹,青骢马迈开步子,带着这支承载着西凉重大图谋的小小车队,向着东南方向,朝着那座雄关坚城,潼关,迤逦而行。
车轮碾过黄土古道,扬起淡淡烟尘。贾诩端坐马上,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线,那里是潼关的方向,更是天下风云汇聚之处。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幽潭在缓缓旋转,酝酿着无人能测的风暴。
“北地,林枫,陈文……”他心中默念着这些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且让贾文和,来会一会你们。”
而此刻的潼关,陈文刚刚处理完野狼谷之战的善后事宜,并收到了林枫从并州发回的密信。信中,林枫对西凉“战和双簧”的判断与陈文一致,并指示:可继续与西凉使者周旋,但需提高警惕,尤其是对可能到来的“质子”或“使臣”,务必严加监视,查明其真实意图。同时,加快并州行动步伐,务必在柔然主力南下前,解决崔氏之患。
陈文放下密信,揉了揉眉心。西凉经此一败,是会更疯狂地反扑,还是会更加隐蔽地行阴谋?那个李丰,还在驿馆中惶惶不可终日,等待西凉的进一步指示。而西凉会派谁来?韩平?还是另有其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方。秋风带着凉意,卷动庭中落叶。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正随着这萧瑟的秋风,悄然迫近。
“多事之秋啊……”陈文轻声叹息,目光却越发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西凉有何招数,尽管使来便是。”
然而,他并不知道,西凉此番使出的,不是明枪,也不是普通的暗箭,而是一柄淬炼了无数阴谋与智慧、看似无害却可能致命,名为“贾诩”的软剑。这柄剑,正跨越千里关山,缓缓向他,向北地的心脏,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