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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反谍大胜(下)(1 / 2)

潼关,文华阁。

这座三层飞檐的楼阁,位于城内相对清净的学宫坊,平日是士子文人聚会、藏书、讲学之所。今日,阁前广场却被围得水泄不通。不仅有头戴方巾、身着儒袍的学宫士子,更有许多闻讯而来的商人、匠户、普通百姓,甚至一些休沐的军卒也挤在人群外围,伸长了脖子张望。

告示张贴已过三日,“西凉名儒”周夫子将与北地学宫博士公开辩论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在潼关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好奇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欲一睹“西凉学问”者有之,更有不少对北地新政抱有疑虑或不满的人,暗中期待周夫子能“仗义执言”。

阁内一层大厅,早已布置成辩论讲坛。北面主位设三席,中间空着,左右分别为学宫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博士,一位是精通《尚书》《春秋》的严博士,须发皆白,古板严肃;另一位是研究《算经》《工律》,较为开明的徐博士。南面客位一席,端坐着面色矜持、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袍的周夫子。韩平作为“质子”,未被安排出席,仍在竹轩“静养”。

两侧和后方,设有听众席,此刻已坐满了有头有脸的士绅、官员代表以及学宫优秀学子。大厅门外、窗外,更是挤满了旁听的百姓。

陈文与韩峻并未坐在显眼处,而是悄然出现在二楼一处有珠帘遮挡的雅间内,既能俯瞰全场,又不引人注目。韩峻有些焦躁地喝着茶,低声道:“文和,这么大阵仗,万一那老酸儒胡说八道,煽动人心,咱们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陈文透过珠帘缝隙,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平静道:“韩将军,你看不少……是带着判断和主见的。我北地推行新政数年,百姓是否得利,士子是否有晋升之阶,有目共睹。不是几句‘古制’、‘旧礼’就能轻易动摇的。今日之辩,与其说是辩驳周夫子,不如说是向全城,乃至向可能关注此事的天下人,再次昭示我北地立国之本。”

他顿了顿,声音微冷:“更何况,我们也需要看看,到底有哪些人,会为周夫子的言论鼓掌喝彩,又有哪些人,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附和。这比我们暗中调查,要清晰得多。”

此时,楼下主持辩论的学宫祭酒宣布讲论开始,先请周夫子阐述“礼之本、治之要”。

周夫子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先朝四方作揖,然后开始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讲到周公制礼,从孔孟之道讲到秦汉之失,声音抑扬顿挫,倒也颇有些老儒风范。他核心的观点无非是:治国当以礼乐教化为主,严刑峻法为辅;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尊卑有序,不可淆乱;尤其对北地“抬高匠户地位”、“允许女子入学甚至为吏”、“以军功、才干而非门第取士”等政策,含沙射影地批评为“舍本逐末”、“有悖伦常”、“恐致天下纷乱”。

他的言论,引起台下部分年纪较大、观念守旧的士绅频频点头,低声附和。但也有很多年轻士子、尤其是出身寒门或见识过北地新气象的人,面露不以为然之色。

周夫子讲罢,严博士率先发难,就“礼与法孰先孰后”、“三代之治是否可复”等问题与周夫子展开辩论。严博士虽也重古礼,但更强调“礼随世变”,认为北地新法是在新的时势下对古礼的继承与发展,并非悖逆。双方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倒也精彩,但更多的是学理之争。

直到徐博士开口,辩论才真正触及核心。徐博士没有过多引用古籍,而是直接以数据、实例说话:“周夫子言匠为贱业。敢问夫子,若无工匠改进农具、兴修水利、研制军械,我北地粮食何以增产?边关何以稳固?百姓何以安居?夫子身上衣、口中食、所居之屋,何一不出自匠人之手?抬高其地位,使其专心创造,利国利民,何错之有?”

“至于女子入学,”徐博士继续道,“我北地设有女学,教授医术、算学、文理,已有女子成为良医,救治伤患;成为巧匠,改进织机;成为吏员,协理民政,皆有益于社稷。夫子所言‘女子无才便是德’,莫非让天下女子皆愚昧无知,方合‘古礼’?此非仁者之言!”

徐博士言辞犀利,结合实际,顿时引起台下许多匠户、商人乃至不少百姓的共鸣,有人忍不住叫好。周夫子被驳得有些狼狈,兀自强辩:“此皆小道,偶尔为之尚可,若成定制,恐动摇国本!治国当以经义为本,以道德教化万民,岂能汲汲于奇技淫巧、牝鸡司晨?”

“好一个‘奇技淫巧’、‘牝鸡司晨’!”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二楼雅间传来。珠帘掀开,陈文缓步走出,凭栏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的周夫子。

全场顿时一静,所有人都抬头望去,认出是北地文臣之首陈文,更是屏息凝神。

陈文没有下楼,就站在栏杆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文华阁:“周夫子,依你之见,何为大道?何为小道?上古圣人,燧人氏钻木取火,是有巢氏构木为巢,是神农氏尝百草、制耒耜,是黄帝造舟车、制衣冠……这些,在你看来,可是‘奇技淫巧’?若无这些‘小道’,我人族或许至今仍与禽兽无异,何来煌煌文明,何来夫子所推崇的‘三代之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北地所行,不过是效法先圣,实事求是,因时制宜。匠人精于工,则国之器利;女子有才学,则家之教兴;寒门得晋升,则野无遗贤。此非悖逆古礼,而是让古圣先贤‘民为贵’、‘选贤与能’之理想,真正落到实处。夫子口口声声古礼旧制,却不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不知‘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陈文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千钧,蕴含着一种浩然坦荡的气势。这是他为官多年,推行新政,心意与北地气运隐隐相合,加上自身修行(虽不刻意追求,但处理政务、调和阴阳本身也是对神魂的一种锤炼)所自然形成的一种“势”。此刻在这公开场合,为北地正道发声,这股“势”更是沛然而出。

周夫子被他气势所慑,又被他引用的《诗经》《大学》章句驳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指着陈文:“你……你……强词夺理!歪曲圣贤!”

台下,那些原本被周夫子言论打动、或本就对新政不满的人,此刻在陈文这堂堂正正、引经据典又紧贴现实的辩驳面前,也觉理亏,纷纷低头或移开目光。而更多支持新政的人,则感到扬眉吐气,看向陈文的目光充满敬佩。

陈文不再看周夫子,转向全场士民,朗声道:“今日之辩,非为一己之胜败,而是为我北地亿万军民,厘清道路,坚定信心。我等追随林公,非为个人荣辱,乃为结束乱世,开创一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前程、天道酬勤、英雄不问出处的清明盛世!此路或有坎坷,或有非议,但大势所趋,民心所向,绝非几句腐儒之见所能阻挡!”

“说得好!”台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引来一片轰然叫好与掌声!许多年轻士子激动得脸色发红,连一些老成持重的士绅也不禁颔首。

周夫子孤立台上,面色灰败,身形摇摇欲坠。他原本受贾诩暗示,想借此机会煽动舆论,给北地制造麻烦,却没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充分,反击如此有力,更没想到陈文亲自出场,以大势碾压,让他一败涂地,反而成了北地凝聚人心的垫脚石。

二楼雅间,韩峻看着楼下群情激昂的场面,咧开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陈文肩膀:“文和!干得漂亮!哈哈,看那老酸儒还嘚瑟!”

陈文微微一笑,目光却瞥向文华阁外某个方向。在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车窗帘幕低垂。陈文知道,贾诩很可能就在那马车里,观看着这场他亲手推动、却结局迥异的“辩论”。

“明面的棋,你输了。”陈文心中默道,“贾文和,你还有什么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