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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鹰扬西凉(下)(2 / 2)

贾诩眉头微蹙:“冯异此人,贪婪而狡诈,此举未必是真心为韩天枭报仇或忠于大乾。很可能是看准将军新立,根基不稳,想趁机勒索,或者……受了某些人的暗示。”

“勒索?”吕凤仙怒极反笑,“好啊!莫多不是刚升了玉门关戍守副将吗?传我将令,让莫多集结关内我能调动的兵马,给我陈兵关下!同时,派人给冯异送信,问他到底想要什么!若是钱财,可以商量!若是想找茬……”他眼中凶光闪烁,“我吕凤仙不介意让玉门关换个主人!”

贾诩欲言又止。此刻与冯异冲突,并非上策,很可能给北地或江东介入的借口。但看吕凤仙盛怒之下,知道劝也无用,只得暗叹一声。

亲卫领命而去。吕凤仙余怒未消,在庭中踱步。贾诩默默退回暖阁,看着案上未写完的绢帛,上面隐约是凉州周边山川地理与兵力分布的标记。

“离心之始,往往源于内外交困,与……骄矜之心。”贾诩低声自语,无人听见。

数日后,玉门关下,气氛陡然紧张。莫多率领三千“飞熊军”及部分边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在关前列阵。关墙上,冯异的守军也弓弩上弦,戒备森严。双方使者往来,争吵不断。冯异咬定西凉商队违规,要求严惩并赔偿,口气强硬;莫多则斥其诬陷,要求立即放行,并威胁不退兵便攻关。

消息传回凉州,吕凤仙更是怒不可遏,若非贾诩等人极力劝阻,几乎要亲征玉门关。此事也迅速传到北地和江东。

潼关,林枫得知后,只对陈文说了一句:“吕凤仙,还是太急了。让我们在玉门关附近的人,适当‘帮’冯异一下,比如,透露一点莫多兵力的虚实,或者,送几架‘报废’的守城弩给他。”

金陵,皇甫极听到西凉与玉门关守将冲突的消息,只是玩味地笑了笑,对身边谋士道:“吕凤仙,勇则勇矣,却少些人主之度。西凉乱局,看来还要持续一阵。我们……暂且观望。”

凉州城内,关于吕凤仙“穷兵黩武”、“不顾民生”、“与北地勾结又和玉门冲突,四处树敌”的流言,在贾诩都感到有些棘手的暗中推动下,悄然滋长。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和将领,开始心生疑虑。吕凤仙虽然以铁腕镇压了几处流言源头,但人心里的缝隙,一旦产生,便难以弥合。

更让吕凤仙心烦的是,北地派来的正式谈判使团,在陈文的率领下,即将抵达凉州。他必须打起精神应对,而内部不稳、外有冯异掣肘,让他在谈判桌上的底气,无形中弱了几分。

这一日,吕凤仙在府中设宴,为即将到来的陈文接风,也是展示肌肉、安定内部的一次聚会。席间,他高坐主位,频频举杯,笑声豪迈,试图营造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氛围。贾诩坐在他左下首,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与几位旧识文官低声交谈几句。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烈。突然,一名将领起身,借着酒意,大声道:“大将军!北地陈文此来,必不安好心!我西凉儿郎,何须看北地脸色?不如等他们来了,摆下刀阵,吓他一吓,让他知道我凉州虎威,谈判时也好多些筹码!”

此言一出,席间一些激进的武将纷纷附和。吕凤仙心中其实也有此意,但顾及贾诩之前的谋划,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看向贾诩。

贾诩放下酒杯,缓缓道:“李将军豪气可嘉。然,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何况是来谈判的使臣?刀兵相加,徒显我凉州无礼无信,落人口实。陈文乃北地重臣,林枫肱骨,若在凉州有失,北地铁骑顷刻便至,届时内忧外患,何以应对?依诩之见,不若以礼相待,但在谈判中据理力争,寸土不让。方显我凉州有节有度,不畏强权。”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驳了武夫的鲁莽之见,又维护了吕凤仙的威严和凉州的利益。吕凤仙听了,微微点头。

然而,那李将军却借着酒劲,不服道:“贾先生总是长他人志气!莫非因为曾是北地……,就替北地说话了?我西凉以武立国,没了血性,还叫什么西凉?!”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席间顿时一静。吕凤仙脸色也沉了下来。

贾诩神色不变,只是抬眼淡淡看了那李将军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将军没来由地心中一寒,酒醒了一半。

“李将军,”贾诩的声音依旧平和,“诩之所谋,皆为凉州,为大将军。若将军有更好的安邦定国之策,不妨直言。若只知逞血气之勇,则与村野匹夫何异?徒令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话不重,却极锋利。李将军面红耳赤,呐呐不能言。

吕凤仙适时举杯,大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争执?贾先生老成谋国,李将军忠心赤胆,都是为我凉州!来,满饮此杯,共商大计!”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但席间众人心思各异,吕凤仙与部分武将的激进倾向,贾诩的“怀柔”策略,以及两者之间隐约的裂痕,已在这番交锋中,暴露无遗。

宴会散后,吕凤仙独留贾诩。

“先生,今日席间,武将之言虽鲁莽,却也不无道理。对北地,是否太过……客气了?”吕凤仙问道,语气中带着试探。

贾诩心中明了,吕凤仙的离心与骄矜,已在一次次内外压力与权力膨胀中,逐渐压倒最初的谨慎与对北地援助的“感激”。他沉默片刻,道:“大将军,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对待北地,既不可一味示弱,亦不可盲目强硬。关键在于‘度’与‘势’。眼下我凉州,‘势’未足,‘度’当以稳为主。待内部稳固,外援可恃,届时是刚是柔,大将军乾纲独断即可。”

他没有明确反对吕凤仙可能的强硬转变,只是再次强调了“时机”。吕凤仙听了,不置可否,挥了挥手让贾诩退下。

看着贾诩离去的背影,吕凤仙眼中神色复杂。他知道贾诩说得有道理,但心中那股不甘屈居人下、欲与天下英雄争锋的野火,却越烧越旺。北地林枫……凭什么就能坐拥北境,对他吕凤仙指手画脚?

“陈文……你来得正好。”吕凤仙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就让本将军看看,你北地到底有何底气!这‘前约’……也该重新谈谈了!”

离心似铁,已难挽回。凉州与北地之间那层由阴谋与利益暂时粘合的关系,在吕凤仙日益膨胀的野心与贾诩莫测的推波助澜下,正滑向破裂的边缘。而天下诸侯,皆屏息以待,看这场西凉新主与北地雄主之间的初次正面碰撞,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又将如何影响未来天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