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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驱虎吞狼(下)(1 / 2)

镇西将军府的夜宴,设在府内最为宏阔的“鹰扬堂”。此堂本是韩天枭昔日大会诸将、彰显武功之地,堂高五丈,以巨木为梁,青石铺地,四壁悬挂着西凉历代雄主征战图与猛兽皮毛,正北主位后方,是一幅巨大的金雕搏狼壁画,金睛铁喙,凌厉逼人,象征着西凉以武立国、鹰扬天下的气魄。

今夜,堂内灯火通明,数十盏牛油巨烛与上百盏青铜灯树将每一个角落照得亮如白昼。两排长案分列左右,铺着猩红的毡毯,案上摆满了烤得金黄流油的整羊、大块煮肉、烈酒奶酒,以及来自西域的瓜果。西凉文武官员按品级而坐,大多身着锦袍或戎装,粗犷豪迈之气弥漫堂中。

吕凤仙端坐主位,并未穿宴会华服,依旧是一身擦得锃亮的灿银山文甲,猩红披风,只是未戴头盔,长发以金环束起,更添几分狂放不羁。他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贾诩的,但贾诩此刻并未现身。右手边则依次是他的心腹将领。

北地使团被安排在右侧客位首位。陈文今日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儒衫,外罩玄色鹤氅,头戴进贤冠,在一群粗豪的西凉将官中,显得格外沉静儒雅,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从容气度。张辽及几名北地护卫将领按剑立于其身后,目光炯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宴会伊始,吕凤仙举杯,声若洪钟:“陈长史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将军略备薄酒,为长史接风!诸位,满饮此杯,共贺凉州与北地……睦邻之谊!”他将“睦邻之谊”四字咬得略重,目光炯炯地盯着陈文。

堂内众人齐声附和,举杯痛饮,气氛看似热烈。

陈文微微一笑,举杯应道:“吕大将军雄才大略,拨乱反正,陈某谨代表我主林公,聊表贺忱。愿西凉在北地之畔,永为安定之邦,友好之邻。”他语速平缓,言辞得体,既表达了祝贺,又暗含了北地对西凉的“定位”,安定之邦,友好之邻,而非平等盟友,更非上下从属。

吕凤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未发作,哈哈一笑:“长史客气!请坐,尝尝我西凉的羊肉美酒!”

酒过数巡,气氛在刻意的喧嚣中逐渐升温。西凉武将们开始大声谈笑,互相拼酒,言语间不免带出对北地的一些轻视与挑衅。

“陈长史,听说你们北地新铸的‘龙兴通宝’成色极佳,不知比我们凉州大钱如何啊?”一名络腮胡将领醉醺醺地嚷道。

陈文从容答道:“货币之优劣,不在铸工,而在信用与国力。北地百姓安居,商路畅通,龙兴通宝自然通行无阻。至于凉州大钱……听闻近来市面有些纷扰,想必吕大将军自有整顿良策。”

那将领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又有一人借着酒意道:“北地铁骑虽强,但我西凉‘铁鹞子’、‘天狼卫’也不是吃素的!当年在陇右,可是杀得羌胡闻风丧胆!”

张辽在陈文身后,闻言眉毛一扬,就要反唇相讥,被陈文以眼神制止。

陈文淡淡道:“西凉劲旅,自然骁勇。然则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天下纷扰,生灵涂炭,我主林公常怀悲悯,愿与四方豪杰共谋太平,止息干戈,方是苍生之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隐隐点出北地占据“大义”与“悲悯”的高度,反衬西凉的“兵凶”与“纷扰”。一些西凉文官听了,暗自点头。

吕凤仙听着堂下交锋,见己方武将占不到便宜,反而被陈文轻描淡写化解,心中更是不快。他放下酒杯,目光直视陈文,声音沉了下来:“陈长史,酒也喝了,客套话也说了。咱们不如说点实在的。贵主林公与我‘前约’,言及裂土封疆,共图天下。如今本将军已执掌凉州,不知这‘前约’,北地打算如何履行?具体条款,又当如何?”

终于切入正题了。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文。

陈文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吕大将军所言‘前约’,乃是我主为助将军拨乱反正、稳定西凉之善意。如今将军已定鼎凉州,此约自当由双方重新商议,以符时势。我主之意,愿与大将军结为兄弟之邦,互通有无,互不侵犯。具体可议者,如边境互市、共同清剿马匪流寇、以及……关于韩平公子之归属等事宜。”

他刻意不提“裂土封疆”,反而提出“兄弟之邦”,将关系定位在平等结盟,并抛出了“韩平归属”这个敏感话题。

吕凤仙脸色一沉:“兄弟之邦?当初信中可不是这么说的!至于韩平……此乃我凉州逆贼之后,如何处置,是我凉州内政,不劳北地费心!”

“大将军此言差矣。”陈文神色不变,“韩平公子乃韩天枭嫡子,身份特殊。其人在我北地为质,安危去留,关乎凉州稳定,亦关乎北地与凉州之关系,岂能纯属内政?我主仁厚,未加苛待,然长久羁留,亦非善策。不知大将军对此,作何打算?”

这是将了吕凤仙一军。若吕凤仙说要接回韩平,等于承认韩平是凉州合法继承人的一部分,对自己“拨乱反正”的正当性有损,且接回来如何处置?杀之,显得残暴不仁;留之,则是心腹大患。若说不要,或由北地处置,则显得凉州新主对旧主血脉冷漠,且将把柄交于北地之手。

吕凤仙一时语塞,心中恼火,知道这是陈文故意设置的谈判障碍。他强压怒气,冷笑道:“韩平之事,容后再议!本将军现在要谈的,是北地承诺的援助!粮草、军械、还有开放边市的具体条款!据本将军所知,北地使团此番前来,所带‘诚意’似乎有限啊!”

他开始转而索取实利,试图以势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