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摇头:“南疆之事,非单纯军事可以解决。蓝圣女生死关乎联盟存续,燕翎是我肱股,不容有失。更关键的是,南疆之乱背后,恐有中原势力介入,我必须亲自去查清。”他眼中寒光一闪,“至于并州,有你在,有韩当在,有我们新颁布的政令在,只要处置公正,迅速惠民,人心自附。若真有宵小敢趁机作乱,雷霆扫灭即可。”
见林枫决心已定,徐庶不再劝,只是道:“主公万金之躯,涉险地务必谨慎。属下会尽快稳定并州,为主公稳固后方。”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他走到帐边,望向南方天际,“三日后,我便出发。潼关有文和,并州有你,我很放心。这鼎立之局,也该动一动了。”
就在林枫筹划南疆之行时,千里之外的江东,建业。
鄢陵宫,依山傍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尽显江南园林的精致与巧思。这里并非皇甫极日常理政的宫城,而是他的一处别苑,多用于召见心腹或举办私密宴会。
此时,一处临水的敞轩内,丝竹之声悠扬。皇甫极并未穿龙袍冕服,只着一身绣着暗金螭纹的月白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气度雍容华贵。他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目光却有些飘忽,并未真正欣赏轩外湖光山色与厅中舞姬曼妙的姿容。
他下首左右,坐着数人。左侧首位是一名年约三旬、面容清雅、气质干练的宫装女子,正是其正妻,出身江东顶级士族琅琊王氏的王清岚。她今日装扮素雅,只簪一支碧玉步摇,但眉宇间那股沉静与聪慧,令人不敢小觑。右侧首位则是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普通却眼神格外明亮的中年文士,乃是皇甫极麾下首席谋士,精于纵横捭阖与战略布局的顾雍(字元叹)。此外,还有水军都督谢玄(字幼度),以及几位荆襄本地的世家代表。
一曲终了,皇甫极挥挥手,舞姬乐师悄然退下。
“安丰的消息,诸位都已知晓。”皇甫极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枫又下一州,声势更隆。并州与北地连成一片,其势已成。”
顾雍捻须道:“殿下,林枫崛起之速,确实惊人。然其连年征战,北地虽屡胜,消耗亦必巨。并州新附,消化需时。此正是我江东巩固内部、开拓外局之机。”
一位来自荆襄襄阳的代表,邓氏家主邓义,接口道:“顾先生所言极是。荆襄九郡,富甲天下,乃必争之地。如今北有林枫势大,西有吕凤仙虎视,南疆自乱,正是我江东进取之时!只要殿下振臂一呼,我荆襄士民,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语气颇为激动,显然荆襄本地势力对于夹在几大强权之间早已感到不安,渴望寻一强主依附。
另一位来自江陵的代表,蒯越,则相对谨慎:“殿下明鉴,荆襄虽富,然四战之地,易攻难守。北地林枫刚破并州,士气正盛,若其顺势南下,恐为首冲。西凉吕凤仙新并韩天枭旧部,锐气逼人,亦不可不防。贸然进取,恐为他人做嫁衣。”
谢玄沉稳道:“荆襄水网密布,我江东水军天下无双,此乃我最大优势。陆战或惧北地铁骑西凉悍卒,然在水域,我军可立于不败之地。可取‘先占江陵、襄阳等沿江重镇,控扼水道,再徐图陆上’之策。”
王清岚此时轻声开口,声音悦耳却清晰:“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取荆襄,势在必行,然时机与策略需慎。妾身以为,有三事需先行:其一,彻底平复内部上次叛乱余波,整合资源,使江东铁板一块。其二,遣使与西凉吕凤仙通好,至少使其在我进取荆襄时保持中立,甚至……可暗示共分之利。其三,密切关注北地动向,尤其是林枫下一步动作。若其重心转向南疆或他处,则是我最佳时机。”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甫极身上:“此外,妾身近日收到一些来自北地潼关的……有趣消息。那位西凉毒士贾诩,似乎在北地受到了‘隆重’接待。或许,我们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关于北地虚实,以及西凉态度的线索。”
皇甫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看向顾雍:“元叹,与西凉联络之事,交由你负责,务必隐秘。荆襄邓、蒯等家族,还需诸位多费心联络、安抚,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幼度,水军整备不可懈怠。清岚,内部整合与情报搜集,由你统筹。”他顿了顿,端起酒杯,缓缓道,“至于林枫……他若真去南疆,那便是天赐良机。传令下去,让我们在南疆的人,给那位花婆婆,再添一把火。同时,荆襄的准备工作,加速进行!”
“谨遵殿下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鄢陵宫的密议,为江东这艘巨舰调整了航向,目标直指荆襄。而此刻的西凉,武威城。
曾经的西凉王府,如今已换了主人。府邸格局未大变,但装饰风格却从韩天枭时期的奢靡夸耀,变得更为粗犷、实用,墙上挂着的多是刀弓兽皮,少了许多金玉珠翠。
帅堂之中,吕凤仙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韩天枭的虎皮大椅上。他身形雄壮如狮虎,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劈斧凿,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顾盼自雄。身披一件玄色大氅,内衬锁子甲,只是随意坐着,便有一股沙场悍将的凛冽杀气与雄主威严弥漫开来,压得堂下诸将谋士气息微窒。
贾诩虽不在,但其离开前留下的部分班底仍在。此外,还有新近投效或被吕凤仙武力收服的西凉豪强、将领。
“安丰破了,崔骏死了。”吕凤仙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低沉有力,“林枫这小子,倒是比老子预想的还能打。”他语气中并无多少惧意,反而有种见猎心喜的兴奋。
一名原属韩天枭、后归附的谋士小心翼翼道:“大将军,北地势大,兼并并州后,其力更增。我军新并,内部尚需整饬,是否暂避锋芒,巩固凉、雍之地?”
“避?”吕凤仙虎目一瞪,那谋士顿时噤若寒蝉,“老子打下的地盘,凭什么要避?他林枫能打,老子吕奉先的方天画戟,也不是吃素的!”
另一名心腹将领道:“大将军,硬拼固然不惧,但北地兵精粮足,林枫用兵诡诈,又有陈文等谋士辅佐,不可小觑。贾先生临行前曾有言,若北地速定并州,则可联江东,图荆襄,或搅乱南疆,使其首尾难顾。”
吕凤仙哼了一声:“文和先生的谋划,老子自然知晓。江东那边,不是已经让顾雍那老小子去联络了吗?南疆……听说乱得很,林枫那厮好像很在意那个蓝圣女?”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告诉我们在南疆的人,有机会就加把劲,最好能把那女人弄死,让林枫心疼心疼!至于荆襄……”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点向荆州北部:“老子对那水汪汪的地方兴趣不大,但也不能让皇甫极那小白脸轻易得了去。传令张辽,让他带三万兵马,移驻上庸,做出东进姿态,给江东和荆襄都施加点压力!记住,是做出姿态,没老子命令,不许真打过去!”
“是!”一名传令官记下。
“还有,”吕凤仙回身,目光扫过堂下诸将,“抓紧时间给老子练兵!整合各部!韩天枭留下的那些软蛋兵,都给老子操练起来!粮草军械,加紧筹备!老子倒要看看,这鼎立的三足,到底谁最先撑不住!”
“诺!”众将轰然应命,声震屋瓦。
吕凤仙的应对,简单、直接,充满了力量感与侵略性。西凉这头猛虎,在换了一位更凶猛、更无所顾忌的主人后,獠牙再次龇出,虽然暂时盘踞,但随时可能扑向任何一个方向。
安丰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新的风暴已在三方势力的心中酝酿。林枫欲下南疆解盟友之危,皇甫极剑指荆襄欲扩版图,吕凤仙磨刀霍霍伺机而动。三足鼎立之局,在短暂的僵持后,因并州的归属落定,即将进入更加激烈、更加复杂的新阶段。无形的线,将潼关、建业、武威、南疆、荆襄悄然连接,下一场波及更广、影响更深的博弈,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