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悬溺(2 / 2)

萧尽霜垂眸看了一眼时间:“来不及,物证需要送检,还要前往第二名受害者住所。我安排其他人员去。”

第二名受害者住所相对而言则较为宽敞,屋内却是脏乱不堪。快递盒和生活废纸堆积如山,厨房的水槽上堆满脏碗碟,一些食物残渣甚至已经彻底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油腻和食物发酵交织的臭味,踏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踩到各种不明物体的声音,整个房间充满浑浊和沉闷。

经过一番痛苦而煎熬的搜寻,终于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药瓶。

经过初步尸检和鉴定,受害者食道中的胶囊为酸敏感胶囊,并与前一案中类型一致,表明两起案件之间存在一定关联,纸条内容与白玦推测一致——“Sloth”。至于纸条的材质和墨水成分,也与前案中的纸条完全相同。

然而,经过一天的社交关系和监控排查,除了两瓶一模一样的药瓶以外,调查组和技术组几乎一无所获。

由于水族馆的地理位置特殊,监控并无用武之地。至于密室现场监控,虽拍摄到与受害者同行的两名可疑人员,可预约名字和预留信息皆为受害者本人,其余两人在此期间全程佩戴口罩并有意躲避开监控。雪上加霜的是,密室内部监控画面模糊不清。

方慕雪做了降噪和多帧叠加处理,依旧无法获取二者面部轮廓。

案发不过一天,案件刚输入系统,省级刑侦系统便自动比对提醒存在“高度相似”案件,案发地点在临市清宁市西田区天主教教堂,时间为一个月前。

省厅干脆直接下达“跨市重大恶性案件并案”指令,紧急召集两市负责侦查该案的相关人员前往省厅大楼参与会议。

投影屏幕迅速被拉开,首先呈现的是雅台市最新一起案件,也就是海洋馆一案——

那名长相清秀的“人鱼少女”赤裸着上身,双眸紧闭漂浮在展览区的水域,雪白的肌肤上粘贴着一片片蓝紫色的鳞片。

伍妍霓,23岁,Y.A.T海洋馆表演员,因焦虑性睡眠障碍家中休假一个月。

紧接着呈现的是密室一案——

一名身着黑色Lolita,头戴金色假发的哥特少女宛如童话故事般的睡美人静静躺在蛇群围绕的棺木中。

郭玲,26岁,去年本科毕业于雅台市美术学院,因考研未能成功,近期在家中休养。

画面再度切换,屏幕上是那张经过技术处理的双人图片,右上方是一名女性身份信息。

“两处案发现场监控画面有限,嫌疑人在作案过程中特意避开监控盲区,显示出较强的反侦查意识。经过初步调查,第一名受害者伤口为单一穿刺,力量充足,直接刺穿心脏,死亡时间短,无明显挣扎痕迹。第二名受害者身体存在多处防御性伤痕,以前臂,手背为主,脖处伴有尝试性刺创,致命效果发生较慢。初步锁定嫌疑人为一男一女共同作案。通过对第二现场作案工具编号的追溯,成功查明其购买记录,同时,经过比对两名受害者的支付记录,发现两者均涉及相同的收款账户——梁嘉霖,27岁。女嫌疑人身份已部分明确,保健品推销员,暂时无法定位其行踪,正在进一步核实她的背景及与案件的关系。”

萧尽霜抬手示意,那名技术人员果断按下按钮——

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成成那两瓶粘贴紫色标签的药瓶。

“在两名受害者的住所内,我们发现了相同品牌的药瓶,经过技术比对,胶囊为酸敏感胶囊。内含颗粒主要成分为褪黑素,并且识别出一些常见的辅料如微晶纤维素,二氧化硅和二氧化钛,暂时未发现非法成分。初步判断嫌疑人通过某种途径获取褪黑素并自行包装出售给受害者。纸条材质和墨水成分一致,但各自标注了不同的字样:第一名受害者家中纸条内容为’Envy‘,第二名为‘Sloth’,两词均与七宗罪中的两项罪行相对应,且我们怀疑接下来还会有其他受害者出现。总体来说,案件仍处于侦查初期阶段,我们会继续加强资源调配,汇报完毕。”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会议上的投影屏幕翻转:金碧辉煌的天主教教堂的尽头处——

一座巨型雕花十字架矗立于祭坛中央,一名浑身赤裸的中年男子双手被绑,悬挂于十字架上;十字架后方的墙壁上一双彩绘金色羽翼占据视觉核心——乳白色的的羽毛随着羽翼的伸展晕染成金色圣辉,根根分明的绒羽充满力量却又不失柔和。

刘家涛,38岁,已婚无业人员。

清宁市支队长万海胜约莫四十出头,脸上几道深刻的皱纹并未削减他的威严。

他的语气里压抑着怒火:“11月9日,清宁市西田区天主教教堂出现了一起相似的案子,受害者死因也是贯穿刀伤引发心包填塞致死。我们在受害者胃内容物中发现了同样的纸条,上面内容是‘Greed’,贪婪。根据调查,受害者来自一个经济状况较为普通的家庭,长期未从事工作,婚姻关系中由妻子承担主要的经济支持。妻子属于高收入群体。符合典型的‘凤凰男’特征。”

他朝那名技术人员扬了一下下巴,画面再次切换——

那是一个全球性的深网交易市场,匿名卖家可在平台上发布商品信息,并进行定价和拍卖。

深网与暗网不同,虽然匿名和经过多重加密来隐匿用户IP地址,但绝大部分内容都属于合法不公开数据。

“经过深入调查,我们发现现场翅膀笔触与该交易市场一名匿名画家‘殁玉’十年前发布的画作《骨翼》笔触极度相似,同时我们还发现了他的另一幅画作,七宗罪之一《暴怒》。该匿名画家首次发布作品为十一年前十一月二十七日,名为《众生囚笼》。他的所有作品均饱含大量血腥,暴力,恐怖元素。值得注意的是,两年后,该账户停止发布画作内容。直到上个月才使用新账号发布新画作,时间为十一月十三日,也就是案发后,且新画作内容与案发现场环境非常相似。我们将继续追踪深网交易平台上的所有相关账户,尤其是画家账户背后的身份信息。请总队长批示是否需要更多支援。”

“虽然二者之间元素相似,但创作风格不一样,不是同一人。‘殁玉’的创作风格是超自然主义和表现主义相结合,新发布的画作是写实主义加入恐怖元素相结合。”白玦轻声反驳道:“方向错了。”

万海胜:“十年,不能排除嫌疑人不满足于现状改变风格的可能性。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离奇的案件,这种画就简直就是从疯人院里出来的,根本不是正常人能画出来的。”

“您说得对。但不能抛开事实不谈,《骨翼》和《Greed》的翅膀虽有相似性,但笔触不一样。殁玉的骨翼是用手指描绘,原作上可以找到大量指纹。而新账户上的作品则是通过精细的笔刷进行塑造。拍卖作品使用新账户会丢失客源,如果是殁玉本人,会使用原来账户。”

萧尽霜下意识望向身侧人。

“即便如此,二者也脱不开关系。海洋馆一案受害者致命伤虽然与先前两案不一样,但仅凭一个女人根本无法做到将受害者杀害,又将白鲸打捞上岸。”

万海胜的意思很明显——该案件涉及三名嫌疑人。

“难以做到不代表不可以。第二名受害者胶囊出现在食道,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十秒。女性嫌疑人和受害者存在社交关系,嫌疑人可以在所有工作人员离场后以与白鲸互动为由,二人合力将白鲸打捞上岸。然后在受害者服药期间将其杀害,再进行下一步犯罪行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可名状的紧绷感,仿佛下一秒一直沉寂的炸药桶就会被火苗引爆。

沉默已久的总队长苏镜寒终于开口:“指纹提取和分析需要依赖于物证的原始状态,没有画作在手,我们无法进行准确的检验和比对。光凭图片无法判断,你提到存在大量指纹,你认识那位画家?”

白玦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推至会议桌中央,屏幕上的个人信息显示——殁玉。

“十一年前,那名匿名画家,是我。嫌疑人以为殁玉在描绘死亡,但他理解错了,大错特错。《众生囚笼》是我上传的第一幅作品,没有进行拍卖,那是我十三岁参加市内插画艺术设计比赛画的。那个时候,我在读尼采的书籍,灵感来自‘上帝已死’。我画了死去的上帝,一具骸骨。右侧手骨上提着的蓝绿色囚笼,是地球。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左侧,是一束不真实,伪造的灯光,可以理解成太阳,温度是假的,光线也是假的。画中的火焰,是业火。”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所有人都被困在命运的牢笼,所有的东西都是命中注定。因为上帝死了,没有人来审判众生,留下的只有一具躯壳,可躯壳被撒旦侵占,世界成了炼狱。业火会焚烧所有罪孽,将一切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