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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悬溺(5)(1 / 2)

雪铺天盖地下了一整夜,直到晨曦初现才开始停歇。街道变得沉寂,院外花丛的和树枝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是企图掩盖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路上,白玦始终保持着双手扒车窗的姿势,道路两侧白皑皑的雪堆将他的双眸映得明亮。

雅台市和北洲市虽只相隔七十公里,却鲜少下雪,一年不过二三次。即便是雪天,也不过是毛毛细雪,落在地上,便也散了。

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飘舞,悄无声息地落在车窗,不过片刻,原本棱角分明的六边形便被玻璃的温度模糊了轮廓,化为一粒透明的冰晶,最终融为冰凉的水珠,沿着车窗缓缓滑落。

白玦左右摇晃着身旁人的袖角,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快看快看,下雪了。”

“嗯,好看。”

不管谈论什么话题,白玦总能娓娓道来,对答如流,可在这一次,满腹经纶最终只留下一句:“第一次和你看,很开心。”

“我也是。”

或许,有些情感,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辞。

他摇下车窗往外探出手,接住几片细碎的雪花,摊到萧尽霜面前。

他的手一向冰凉,那几点冰凉在他掌心上融化的速度比车上的玻璃要慢上几分。

北风呼啸着涌入狭窄的空间,将他头发吹得凌乱,车内的温度也开始被寒冷笼罩。

萧尽霜探过身子,重新将车窗摇上,紧接着扣上他被冻得通红的手掌,放入了自己捂得温热的衣兜:“高速风大,会着凉,回去给你堆雪人。”

“那说好了,骗人是小狗,不好看的不算~”

“嗯。”

“我老公最好了。”

在看不到的视野里,负责开车的警员,虽无意打探他人私事,可一路听着二人打情骂俏,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单身狗的命也是命。

当然,二人坐在后排,也对此毫无察觉。

由于涉案人员需要回避侦查工作的缘故,白玦对七十公里外发生的新案子一无所知,只觉得这清晨的雪景安静得近乎温柔;至于萧尽霜,因为存在利害关系的缘故,也无从得知案情的最新进展和相关细节。只能从紧急通报机制中得出一个大概结论:12月11日,北洲市沙和北路61号出现了一名新的受害者——

张勤,27岁。死因为左大腿股动脉损伤失血过多导致的急性失血性休克,初步调查结果上的“Wrath”却异常刺眼

——暴怒。

如今,七宗罪已集齐:贪婪,嫉妒,怠惰,暴怒四罪;四场凶杀,嫌疑人横跨三座城市,谁也无法确认嫌疑人下一座城市是哪里,会不会在完成七罪以后销声匿迹,甚至是更换作案方式寻求新的目标。

打卡流程并不复杂,只是去公安局露个脸,填个表,与大学生去学校上课签到并无太大的区别。

市局大楼阶梯上的积雪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坑坑洼洼,上方的雪面不再松软,只剩下污秽不堪的滑腻感。

刚入签到室大门,便迎上了清宁市的支队长万海胜。男人冷着脸,双手在胸前交叠,毫不避讳地审视那对十指相扣的双手。那并非怀疑,更像是难以启齿的厌恶。

“你们这样,不符合流程。萧队长应该也看到最新通报了,你不去调配警力,在这里跟着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孩胡闹,甚至还是一名嫌疑人。这种失职行为,你就不怕行政处分。”

萧尽霜平静地迎上他嫌恶的眼神,不卑不亢答:“我们是婚姻关系,按照流程,我需要回避一切相关侦查。”

“隔离不是情侣度假,还有,这是公安局,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你们这一代年轻人,真是什么都敢做。”万海胜眼皮跳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萧尽霜,随后又偏了目光望向白玦,双眸是赤裸可见的鄙夷:“年轻人就该踏踏实实,别老想着一步登天的事。大庭广众这样,简直不知礼义廉耻。”

白玦松了手转过身,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纸面上工整的字体拐角却异常锋利,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萧尽霜本想张口说明情况,却被白玦抢先一步按下,无声地说了一句“我来。”

白玦与萧尽霜不同,他并不直接隶属于执法人员,也不需要刻意维持对领导的恭维和同事间的客套。

他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又不失锋芒:“我曾经听过一句话:‘You t tea old dog ricks.’意思是说,你永远教不会一只老狗新把戏。关于这句话,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上看,人在成长过程中会因为长期所处的环境和个人经历,从而形成一种固有的认知定势。这就导致了一些老——年——人接受不了新事物,喜欢用固有的思维方式和经验去思考和解决问题。当个体年龄步入40岁以上时,神经可塑性会随着年龄的上升而降低,学习和处理信息能力也会下降。当然,我说的不是全部,比如乔治亚·欧姬芙在78岁画下云画,克劳德·莫奈创作了睡莲系列。这样的例子其实还有很多。至于性取向,那是个人选择。这就好比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们在工作上没有任何越轨和失职行为。您可以不理解,不尊重,但是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您无权干涉。”

昨日温顺粘人,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猫,此刻更像是被人踩到尾巴,桀骜不驯的老虎,爪牙锋利而充满野性。

万海胜脸瞬间僵住,显然没有想过对方还会继续顶回来:“你们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等现实给你点教训,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