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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破冰(2)(1 / 2)

白玦没再挣扎,萧尽霜将他抱下山时,才真正意识到——

太轻了。

短短几日,却比记忆中还要轻,像是一团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那是他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后面的事情就好似延长的噩梦般,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车上,萧尽霜将水瓶给他,他没有接。整个人像是一株失去所有生机的枯木,只是一动不动地靠在窗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雪水浸透。

到了医院,医生给他做检查,他眼也没抬。血压袖带套在他手肘的瞬间,又被他重新扯开;血常规检测,他死死攥着衣袖不松。除了温度计扫过额头的38摄氏度,其它的检查都无法进行。

萧尽霜无计可施,只好带他先行回了家。萧尽霜给他端粥,他不吃;递药,他不接;放在床边的水杯,纹丝不动。

萧尽霜一遍遍哄着,他毫无反应;把猫放他怀里,他也不再看。

可高热不能不喝水,萧尽霜只能耐着性子去喊。直到最后一次,他被喊得烦了,终于伸出手,将怀中的小猫抱回猫窝,撒了猫薄荷。重新走回去,接过,下一秒——

他手中的水杯从头上直接倾倒,热水顺着他的额发,睫毛,脸颊一路往下淌;他的衣服被彻底打湿,却没让热水落到地板上。

“别这样…”萧尽霜愣了一秒,接回他手中的水杯,将浑身湿漉漉的人拥入怀里。

他还是没有说话,没有抬头,也没有挣扎,像是浑身的精力都被彻底耗尽,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我不是想逼你,你已经一天没喝过水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萧尽霜没松手,只是低下头,将下巴抵上他的发梢,声音低得几乎要碎掉:“阿玦,别这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错。你冲我来,别折腾自己。”

因为缺水,白玦的眼眶不再湿润,巩膜却红得像滴血。

萧尽霜把人抱回床上,低声哄了几句,转过身去衣柜拿干净的衣服,可就在他打开衣柜门的那一瞬:呛鼻的焦糊味开始在房间蔓延,待他再回头时,那幅从二层带回卧室的《枯骨生春》被他拿在手里——

火苗在画的中央迅速蔓延,安静,克制,却不留余地。

“别——”

可他晚了,纸张在高温下变形,弯曲,就像那座燃烧的城市,疯狂吞噬着画上的一切。

火舌开始舔上白玦的指尖,可他却没有松手,光映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照出了微微蹙起的眉头。但他没有退,反而攥得更紧。

萧尽霜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然而他根本不挣扎,只是死死攥着那幅在燃烧的画,像是要把自己,连同着这缕痴心妄想一同焚尽。

灰烬不会孕育生命,枯骨——更不会生春。

萧尽霜用力把画从他手里夺过,残余的部分很快化为了灰烬,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被一同留在了画中,只剩下一滩浓灰。

白玦低头看了一眼被烫得发红起泡的手,依旧一声不吭,那是一种不抱任何期待的平静。

萧尽霜怕再将人弄疼,只好收了力气,半扶半护将人领回床上:“阿玦,别这样…好吗…是我的错,我不会找借口。就算你讨厌我,不想理我,什么也不做,我也会带你回家。你等过我,是我来得太晚,以后,换我等你。再有下一次这样的事情,就算停职,我也不会再推你上去。所以,别再伤害自己了。”

白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过被烫的皮肤,靠上了床头。

萧尽霜深吸一口气,掌心悬在他发顶的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我帮你把衣服换了,处理一下,好吗…”确认他没有躲,才慢慢落下,却没有揉,只是轻轻拂过:“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拿毛巾。”

再回来时,白玦已经因为衣物上的热意褪尽冷得发颤,呼吸也乱了。

萧尽霜小心翼翼地替他换下湿衣服,又仔细用干毛巾将他的头发擦拭了一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上药包扎的时候,白玦没有退,也没有动。萧尽霜以为他在忍,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直到药箱被放回桌上,那人依旧一动不动抵着床板。

萧尽霜这才意识到,那人已经累得睡着了。那只被烫伤的指节微微蜷着,毫无防备,却像是无意识的依赖。

窗外的雪还在纷飞,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萧尽霜轻声唤了几句,确认眼前人的呼吸没有乱,彻底睡熟,才慢慢抬起那只包扎好的手,将那条被他用掌心捂热的手链,重新套回了那纤细的手腕。

萧尽霜怕忽然的触碰会激发他的抵抗情绪,只好默默重新将椅子搬回床侧,接过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床头柜,紧接着将分好的药放在一旁,最后才把家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萧尽霜一夜未眠。

床上人在睡梦中频频翻身,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呼吸时快时慢,喉咙不断溢出含糊的呜咽和急促的咳嗽,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梦魇缠绕,偶尔会突然一震。

到了深夜,他烧得厉害。萧尽霜担心再次激化他的情绪,终是没忍心将人叫醒。只得借着窗外透进的残光,指节刻意避开他的皮肤,如履薄冰般替他贴上退烧贴。

午时那句人还未清醒便软绵绵地唤了一声“老公”的声音,此刻像是一根粗旷的钢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心头。

那一种毫无防备的信任。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将他唤醒,只是为了带他回家。

那时候,他从未想过,等来的,是最信任的人将他亲手推至悬崖。

到了后半夜,窗外雪势落得更大,好在他的呼吸总算沉了一些。

天光大亮,屋子里依旧安静,床上人终于睁开了双眸。

萧尽霜慢慢将人从床上扶起,没再催着他喝水,逼他喝药,只是安静地替他套上毛衣,披上外套,将围巾在他的脖子上绕了几圈。

白玦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全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那串珠子,没摘。

萧尽霜一点点试探道:“阿玦,我给你烧鲫鱼好不好,或者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昨天你问我小时候去医院打针会不会哭,我会。不止是打针,看到穿白大褂的,也会。有次去打疫苗,下了车就跑,结果被逮回去,还被护士数落一番。”

床上人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萧尽霜看到了:“小时候也不爱学习,有次上课,我立着书偷偷吃零食,书还放反了。老师叫我读二十七页内容,念出来以后,才发现是同桌的言情小说。后来让我写检讨,立着字,偷偷骂了几句,她没看出来,夸我写得好。”

床上人轻轻呼了口气,还在低声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