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大门被重新掩上,留下一阵短暂而空洞的回响,窗外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像天空忽然抽泣,又像是有什么正在悄悄结束。
白玦木讷地站在原地,小声地补了一句:“我不该介入的…是我没确认清楚…”
萧尽霜终于反应过来,指挥中心还在落实伤亡信息,白玦不清楚爆炸具体发生在哪一层,就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宣判了死刑。他在等一个结果,等着所有抛出的刀子重新回旋到自己身上。
“不是你,不是你造成的。”萧尽霜脱口而出,语气比他想象中还要急。他重新走到沙发旁,将手按在白玦的后颈,带进颈窝,“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玦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们都不会回来了…是我…”
“阿玦,你听我说,”萧尽霜的掌心紧紧贴着他后颈上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剧烈跳动:“现场情况,两种分析成立,只能同时进行多线验证,没有任何一条分析能被当成唯一答案。”
白玦低垂着头,缓缓张开指节攥住萧尽霜的衣襟,依旧没有勇气问出那个问题:“可是…还是有人死了,我不想这样的…”
“你已经做到你该做的,而且完成得很好。回来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白玦抬起头认真地望着眼前人,似乎在等一个宣告,终于,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是顶楼吗…”
“是。”
“可如果我错了…就所有人都回不来了…”白玦从未如此这般质疑过往日引以为傲的情境推理,那些书上的理论和知识,远远不足以与血淋淋的事实相抗: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有爱着的、深爱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有必须要活着回去的理由。可他没有,爱他的,他爱的,在前线。活下来,是运气,也是侥幸。若是第一现场也发生爆炸,他将一无所有。
他的指节松开又攥紧,随后又再次松开,他的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水落下来。
“这不是你一人的决定,你的判断是风险提示。现场决策是我在做,是整个指挥体系在做。这件事,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因为你的分析才没回来。”
“……那他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萧尽霜没有回避,只是将人抱得更紧:“是,但你可以你们之间的联系保留在你的记忆。”
“可是你也不在…”白玦回抱住他,哑声道:“我不想你也在记忆里…我想要能摸得到的…”
“我在,没事了,没事了。”萧尽霜垂下头,脸颊抵在他的发顶,掌心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抚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细碎的光束挤开窗帘缝隙,一点点穿入室内。
许久,白玦再次开口:“她不想看到我了,那把扇子,送不出去了。”
“不是你的错,她没怪你,她只是累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很难过…”
“嗯。”萧尽霜用拇指轻拭了一下他的脸 ,语调换成了平日里那副几近无可奈何的意味,随后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忘了。”
白玦终于扬起头,认真地望向眼前人:“什么…”
“前天有人说,等我回来找我算账,现在我回来了,是想赖账?”
白玦似乎没听清,怔怔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咳一声,小声反驳:“…没忘。”
“那就好,走吧,先回家。帐不急,人就在这。”
冬雨来得急促,走得也匆忙,湿润的风掠过停车场,空气冷得像刀子划破脸颊,几片落叶湿漉漉地落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再有任何回应的的告别。
萧尽霜拉开车门的那一瞬,身旁人像是一只泄气的气球,双腿一软几乎栽倒在地。万幸的是,萧尽霜眼疾手快,一把握紧他的双手将人揽住,让他整个身体靠上自己的胸膛才没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