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时间在静默中渐行渐远。
良久,萧尽霜才笑骂了句:“……真是要命。”
萧尽霜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聊些许零碎的日常之类的话调和一下气氛,察觉到怀里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他才缓缓抬起紧贴的额头,挪回床边。
不知不觉,白玦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缓,浓密的睫毛低垂着。
他是真的累极了,就连意识是什么时候沉下去的也不曾察觉,整个人都处于毫无防备的睡姿。
萧尽霜的指节轻拂过他的脸颊,再次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拢进怀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真会挑时候。”
萧尽霜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抱着人,任他在自己怀中睡得安稳。然而这一晚,萧尽霜几乎未曾入睡。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群山被皑皑白雪覆盖,亮得晃眼。
萧尽霜下意识偏了视线望向停车场外:雪已经停了,那条山路被铲雪车清得干净,只剩薄薄一层浅白覆在地表。
他慢慢松开手,轻手轻脚下了床,拉上窗帘,把散落的衣服重新叠好后又从背包里取出白玦的围巾和手套一并放在床边。
本以为白玦还和其他周末般睡到下午,可今日醒得远比萧尽霜想像得早上不少。
只是白玦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并不是从床上坐起,而是一把拽住被角连着脑袋一同罩进暖窝,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冷要萧尽霜抱。
房间内的暖风依旧很足,夜深人静时,萧尽霜怕他着凉,甚至调高了几度。
此话一出,萧尽霜的心脏顿时漏跳了半拍,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疾步走回床边,伸出手打算查看,可白玦裹得密不透风,完全没有可以探入的缝隙可言。
“别裹,我看看。”
白玦依旧没有掀开被子,脑袋死死压在被角,甚至还往里钻了点。
萧尽霜别无他法,只好将手绕到白玦身下,连人带被子一并抱进怀里,随即精准地摸到他的肩胛轻轻拍了拍:“头出来。”
被窝里的人躲在里面晃了晃脑袋,这才慢吞吞地探出上半张脸,湿漉漉的睫毛和因为困倦泛红的眼眶,看起来又软又委屈。
这一瞬间,萧尽霜的脑海毫无预兆地撞进某日夜里的那句话“他哭起来有意思。”
萧尽霜闭了一下眼,很快将这不该存在又极其荒诞的话重新压下,熟练地将掌心覆上他的额头,又探到后颈,确认体温正常时,悬着的心才终于慢慢落下。
只是当白玦伸手握住他的手时,另一种情绪又重新绷起:“手怎么这么凉。”
白玦理直气壮地趴进他怀里,声音黏糊:“冷,你身上暖…”
那腔调怎么听都不像难受,更像是七八岁的孩童为了向父母索糖撒娇。
萧尽霜终于反应过来,快速给他套上手套直接把人搂进怀里,语气满是无奈:“下次说清楚。”
白玦扬起脑袋看他一眼,随即把额头贴上萧尽霜的下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睛。
“真是。”
察觉到他的无可奈何,白玦直接带着刚醒的轻飘和黏糊,故意拖长了声音:“哥哥——”
萧尽霜呼吸一滞,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耳根,垂眸对上的就是那副沾沾自喜和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是故意而为:“……”
“哥哥不理理我吗?”白玦得寸进尺地揽上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更加黏糊。
“别乱叫。”萧尽霜被气得不轻,抬手在白玦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警告意味十足。
白玦也不躲,反而冲他吐了一下舌头,一脸无辜地解释:“你比我大,总不能叫弟弟吧,你要想听也不是不可以~”
“别闹。”萧尽霜的呼吸明显变得沉重。
原本揽住人的那只手也收得更紧,存在感忽然变得极强。那分明不是抱人该有的力道,更像是克制着什么。
白玦眨了眨眼,几乎在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一夜过去,余韵还留在原地未散。他本能地往后挪,却被萧尽霜一瞬间按住了后腰:“别动。”
“喵…”白玦终于安静下来,一动不动趴回萧尽霜怀里,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装作无事发生。
半晌,萧尽霜才松开手切回平日里那副临危不乱的模样,拨打了酒店电话送早饭到房间。
山路明显做了清洁不久,路面还残留着细碎的氯化钠融雪剂。
白玦半边脸颊埋进围巾,似乎还未从睡梦中走出,眼睛却直直盯着路面,偶尔偏过头看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从早饭到退房,再到下山,最后到医院,二人一路寡言,仿佛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所谓的体检报告,而是——
判决书。
到医院时已是中午,值班窗口开始陆陆续续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