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阿莲,凌霄神将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戾气取代:
“陈刑,你本是镇守灵脉的神将,却勾结妖族,背叛神界,早已是叛逆之身,有何资格在此置喙?”
“勾结妖族?背叛神界?”陈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怒,“我守护灵脉,护的是七界生灵,不是你们神界的私欲!你们为了一己之利,断灵脉、杀莲仙、屠妖族,这才是真正的背叛!所谓神界,不过是你们这群贪婪之徒的遮羞布,撕下来,比凡间的地痞流氓还要不堪!”
陈刑的指尖紧紧贴着白莲花的花瓣,那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阿莲的气息从未离开。他眼前不断闪过三千年的画面:
景阳峰上阿莲白衣胜雪的笑容,青丘雪地中她神魂消散的决绝,寒夜里自己以心头血养莲的孤寂,还有光影中妖族生灵惨死的惨状。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滚烫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能感受到白莲花在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愤怒与思念,又像是在安抚他激动的心绪。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隐忍,三千年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不再是那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神,身边有期盼公道的生灵,掌心有失而复得的莲仙本命,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如铁——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阿莲失望,绝不会再让灵脉蒙尘,绝不会再让公道缺席。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今日,要么公道昭彰,要么同归于尽,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墨生站在工匠群中,看着光影里那些泛着黑气的锁灵钉,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迫锻造凶器的日子。
那些锁灵钉上,有他当年锤炼的痕迹,有他年少无知时的罪孽,如今想来,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控诉他的罪行。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护灵器具,青铜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镇定,指尖的老茧蹭过“护生”二字,心中五味杂陈。
“墨工头,你看他们还在狡辩!”
身边一个年轻工匠愤愤不平地说道,“当年若不是他们逼你,你也不会造那些害人的东西!”
墨生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仿佛在与内心的挣扎做着最后的抗争。
他的目光紧盯着凌霄神将,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一方面,他深知灵脉的重要性,它是七界的命脉,关乎着无数生灵的生死存亡;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地记得当年锻造锁灵钉时的感受,那里面蕴含的禁锢与掠夺的力量,让他心中充满了疑虑。
墨生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道心与私欲在他的灵魂深处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他知道,如果选择相信凌霄神将,那么他将背负起控制灵脉的责任,这或许是为了七界的大义;但如果选择质疑,那么他将面临巨大的压力和风险,甚至可能会被视为叛徒。
他想起了那些妖族修士,他们为了保护凡间百姓,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也想起了西荒的妖族,即便灵脉枯竭,也从未主动侵犯过任何族群。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让他的内心更加纠结。
墨生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仿佛在与自己的私欲做着最后的搏斗。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
“凌霄神将,我不能接受你的说法!我相信妖族,他们也有自己的尊严和价值!控制灵脉,只会带来更多的灾难和痛苦!”
说完这句话,墨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道心终于战胜了私欲,他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方。
他转头望向全场生灵,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决心:
“当年,我年少无知,急于求成,参与锻造了锁灵钉,间接酿成了青丘惨案,这是我一生的罪孽。
这些年,我隐居西荒,跟着老工匠学习古法锻造,只为打造出能护灵的器具,弥补当年的过错。老工匠临终前告诉过我,‘手艺可以养家,但不能丧良心’——这句话,我记了三十年,也践行了三十年!”
“说得好!”
杨宝赞许地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墨生,你用三十年的时间弥补过错,这份诚意,比那些执迷不悟的神界之人强上百倍!”
凌霄神将脸色更加难看,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工匠,也敢在此污蔑神界!”
“污蔑?”
墨生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护灵器具,“这护灵器具,以青铜为材,以灵脉为引,能稳固灵脉流转,滋养万物生长。而你当年让我们锻造的锁灵钉,以黑玉为材,以戾气为引,只会禁锢灵脉,掠夺本源——孰是孰非,一对比便知!你们神界口口声声说守护七界,可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婪,这样的神界,有何颜面统领七界?”
墨生握着护灵器具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与释然。当年被迫锻造锁灵钉的愧疚,这些年隐姓埋名的煎熬,老工匠临终前的嘱托,此刻都化作了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站在这里。他能感受到身边工匠们信任的目光,能感受到妖族生灵们谅解的眼神,这让他心中的巨石渐渐落地。
他知道,自己今日站出来,不仅是为了弥补过错,更是为了守住老工匠的心血,守住“护生”二字的初心。锁灵钉是他一生的污点,而护灵器具便是他救赎的证明。
他望着凌霄神将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手艺没有对错,对错只在人心;出身没有高低,高低只在品行。
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今日,他要亲手揭穿神界的虚伪,用自己的手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灵脉复苏,守护七界的公道与和平。
素仪轻轻拨开杨宝的手,提着粥锅走到台边,乳白色的粥香愈发浓郁,与白莲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她舀起一勺粥,缓缓倾倒在寒玉台的石砖上,粥液顺着石砖流淌,所过之处,竟冒出点点青翠的嫩芽,那是生命的气息,是希望的象征。
“凌霄神将,你看这粥,”素仪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我熬了三千年,用南海莲蕊、东海珍珠、西荒灵草,以自身仙元为火,熬的是等待,是信念,是对生命的敬畏。
而你们,用锁灵钉、用屠刀、用谎言,熬的是罪孽,是仇恨,是对生命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