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是由很多东西堆积出来的。
手、脚、躯干、头颅……
有孩童的、少年的。
穿工装的、穿裙子的、穿普通布衣的……
而其中最显眼的是那条脏兮兮的蓝白裙子，我想到姐姐留给我的信，想到皇后说的话，心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然后我朝着那条裙子走过去。
走到那条裙子面前，我闻到了一股熟悉且十分难闻的味道，我在毛毛虫那里闻过，在白色房间那里闻过。
接着我伸出爪子，将穿着蓝裙子的她翻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是我。
那紧闭的双眼，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那凌乱贴在额角的金发……
是我。
躺在冰冷尸骸堆里的，穿着那条蓝白裙子的……是我自己。
大脑一片空白。
我……早就死了？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到底是谁？
“这就是你想要找到的姐姐，还满意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缓缓回过头，红皇后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依旧是一身华丽张扬的红裙，裙摆曳地，但脸上那层厚重的白粉和夸张的腮红不见了，妆容变得异常精致，但那双眼睛，红得惊心动魄。
她看着我：“这就是你一直想要找的姐姐，或者说，这就是‘爱丽丝’，那个在工厂里受尽折磨，最终无法承受，选择逃跑，但遗憾的是她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聪明的脑子，很快就被抓了回去，被永远关在了这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后向前走了两步，鲜红的裙摆扫过地面的污秽，却没有沾染半分。
她停在那具“我”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眼里充满了怜悯：“你以为你是在寻找一个需要你拯救的姐姐？不，亲爱的，你只是在找一个替死鬼，只有你找到‘姐姐’，替你承受鞭打、呵斥、永无休止的劳作，替你消化所有恐惧、疲惫与绝望，而你，就可以躲在她身后，永远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
“现在，你找到了，可惜，她不能再替你做什么了，她已经‘睡着’了，你又能……”
“太好了。”
我打断了她。
“什么？”
现在轮到皇后疑惑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伸出爪子，开始将压在“我”那具尸体上的其他残肢，一点点扒开挪走。
“我说，太好了。”我一边清理着“我”身边的杂物，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我的目的就是找到姐姐，我和‘我’同时存在，只要我把‘我’带到那些大人面前，他们要么承认我没疯，要么就承认工厂害死了人！这些孩子没有逃跑，而是死了。”
皇后静静地听着，我说完以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但你的确疯了，不是吗？你姐姐并不存在。”
我把“我”弄了出来，弄到了背上，然后道：“我是不是真的疯不重要，我要那些大人承认我没有疯，然后拿回我的记忆。”
皇后叹了口气：“看来这局我又输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