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民看时候差不多了,就又装了一枪,出去又打了十几只麻雀。回来把烧热的石块弄到缸里,就说:“你们洗吧,我去了。”
枝儿跟出来说:“晚上你来杀麻雀吧?”
“我晚上还不知回来不回来……”肖民说:“要不明天再说,这天也坏不了。”
枝儿嘟哝道:“知道你那死鬼……”她知道他是嫌弃她和林睡了几晚,她心说:洗干净还不中呀,死鬼!
肖民到了河西,已是下半后晌了。那戏已唱的剩没多少了。其实看不看戏的,就是来看热闹的。
他想起给孩子许的话,连忙瞅卖气球的。瞅了一圈,才看见那货拿个气球,也挤着在看戏。他就走过去,扒拉一下那人:“来来来,买几个。”
那人忙说:“五毛钱给你八个。”
“十个不行呀,包子才五分一个。”肖民说他。
“那包子咱会做,这咱会做?”那人说。
“那包子会吃,这会吃?”肖民笑道。
“算了算了……别说啊。”那人数了十个给他。
“烂不烂?”肖民问。
“烂了给你换。”
他把气球装到口袋里,找个能看见的地方站着看。眼光一扫,看到了熟面孔:他老大和老二,还有云卿。仨人都看着戏台,表情一会儿一变的,看得他都笑了:这比演员的表情还丰富还自然还可笑。
肖民只顾看她仨了,也不知台子上都演的啥。反正这样板戏,早就看过了,看得都厌烦了,不看也罢。
这时候便有一缕香气飘了过来,肖民一看,才知道台子那边还有个包子棚,已开始煎包子,等待撒戏人们来吃嘴嘞。
他便不看戏了,去包子摊儿那儿看情况。师傅撷开了锅,拿起油壶开始加油,他还不忘给肖民打个招呼:“来啦。”
肖民点点头:“老师儿煎的不错。”
“一会儿就成,一会儿就成。”他说着加完油又盖上锅盖。
“这个怎么拿?”肖民问:“你这竹盘儿能端走吗?”
“往哪端?”他说:“吃完能送来就行。”
肖民指指戏场说:“一会儿撒戏,就坐那里吃。”
“中中中……”师傅连声说。
师傅再次撷开锅盖,拿铲子翻包子,黄焦卤脆的包子底儿翻了上来,看着让人眼馋。
又煎一会儿,师傅就往外铲包子,铲了一盆。接着他赶紧往锅里放包好的生包子,放满锅,抓把面粉丢进去,一瓢水随即就倒了进去,盖上锅盖。小风葫芦早吹了起来。
师傅这才问肖民:“你要多少?”
“一块五。”肖民说。
师傅给他装了三大盘儿,他付了钱,说:“稍冷冷,等撒戏。”
这时候,戏场外围的人已开始走了,也有人围过来,吃包子。乱嚷嚷的。
肖民端了两盘儿,说:“我一会儿再来端那盘儿。”就端着两盘儿往戏场走,这时候玉珊终于看见了肖民,笑着说:“你请客呀。”连忙挤着出来接住。
肖民说:“还有一盘儿嘞,我去端。”
延他再端回来,戏场差不多人走空了。
“这都得我管饭嘞……再吃你的,多不好意思。”云卿说。
“别客气别客气,让老人多吃点。”玉珊已小声告诉了他:云卿老娘在呢。
“吃吧吃吧,不够我再去端。”肖民忙说。
玉珊小声说:“你把这盘儿留下,你自己去摊上吃吧,我们就够了。”
“那好吧,吃完了你把盘儿送去,顺便喝点汤。”肖民也小声说。
其实,吃水煎包儿,就得在摊儿上吃,吃那刚出锅的,一面软,一面焦,热腾腾香喷喷,老有味了。
吃了包子,云卿和她老娘又回家去了,只剩下他和玉珊云清在戏场里坐着,说三说四,直到云卿和他老娘再来。原来老人觉得吃了人家包子心里过意不去,回去炒了一些黄豆,拿来给这仨人吃闲嘴儿。
到了晚上看戏,肖民就和玉珊云清坐在一根板凳上。云卿和她老娘挨着,坐在里面的矮凳区。
晚上看戏的人多了,外面站了许多人。再外面还有人站在板凳上。像一道人墙。
也有捣乱的青年,使劲在在外面挤,立即就有民兵拿着树枝过来,照头就甩,厉声呵斥。这些民兵还背着枪。一声吆喝就过来几个。
肖民他们都成了内区,外边的拥挤已波及不到,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听传话说外面几个小子给民兵揍了。
“那都不屈,揍得轻……敢挤起来乱了,能挤死人哩。”玉珊坐在板凳中间,云清在里面,肖民在外面。
这倒是真的:前两年圪囊村唱戏,一晚上民兵没看好,给些捣乱的青年制造了拥挤,一下竟挤死了五个人。其实都是挤倒以后,踩踏致死的。
唱戏最怕的就是引起拥挤,外面几个人使坏,一起推前面站着看戏的人,这些人猝不及防,一下像向前涌去,波浪一样,向前涌,再返回来,外面人再来一波,几波过后就引起慌乱,收拾不住了。
“真不知道他们要干啥,来寻挨哩。”云清也说。
有的人就是坏:我看不见,你们也别想看。
有的人干脆就是来捣乱的。他们攒的力气没处使。
肖民笑着说:“人过一千,必有坏蛋。”
玉珊也笑着小声说:“人家谁跟你像个大闺女似的。”
肖民心说:她不知道他心里咋想。
当初说结拜时,肖民还以为两人是为了在他们中间建道栅栏,防止肖民有啥歪心。肖民还为自己心里有龌龊的想法羞愧呢。
还好心里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想到戏台上演到热闹处,玉珊的手悄悄摸到了他腿上,然后一下一下去触摸那隐秘地方……只是她好像也有点害怕……触摸一下,就赶紧移开了……迟会儿又悄悄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