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走后,小庄人还不知道这事儿,以为她是去看孩子,过一段就会回来。穷家难舍嘛。怎么会丢下就走呢。
只有肖民知道,她是一去不回了。那几千公里的路程,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而且,那里的生活,各个方面,都比小庄好许多倍。
这天晚上,肖民就去寻大鹞说石榴跨院的事儿。他在石榴那儿行了行好,想让大鹞把钱拿出来。
“在家没?”他叫喊一声。
大鹞连忙出来迎着,笑着说:“咦,这是有啥事儿,叫你跑来?”
“走,屋里去,给你说个事儿。”他神秘秘地说。
大鹞连忙将他让到屋里,小声问:“到底是啥事儿?得要你跑来。”
“石榴去看她孩子去了……我原来就和她说过:你这跨院,又没啥用,就是圈几只鸡……何胜行个好,给人家那两家,让人家出路也方便些,是不是?”肖民也早已学会说谎了。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对对对,这可让你操心了……她咋说?”大鹞连忙问。
“她说这都是前辈留下的……那意思就是想要点钱嘛……”他看着大鹞说。
“那……也不为过……那是人家的地方……她想要多少?”大鹞连忙问。
“她想要千把块哩……我想着弄个几百块还不中?都不容易,你觉着多少合适?”肖民问。
“咱肯定是越少越好……嘿嘿嘿,是不是?不管咋着,是这吧,你看能搞少点不能……叫我说,大几百块就行了……”大鹞嘿嘿嘿笑道。
“咱这样说吧:给她弄个七百块,你少出点儿,隔墙多出点儿,你看咋样?中了咱就这样说……”肖民小下声儿说:“毕竟那地方以后是她的了……”
“那我……拿多少?”大鹞巴着眼问。
“叫她拿四,你拿三,中不中?我还得给她说,人家要的是八……”他把嘴伸到大鹞耳边说:“女人的缠难打呀……可咱得论理,是不是?不能说谁难缠谁就得占便宜,那会中?哈欠糊涂趁石榴出去把这事儿办了,她回来也没门儿了,说也没法儿说,对不对……”
大鹞连连点头,称赞道:“我就说你弄事儿中……中中中……没啥说……我还有啥说的?你这可公平……”
“我想着是这:趁石榴出去……咱吉利呱嗒把这事儿弄成,她要是不回来……人家到那里,如果啥都比家好,还回来干啥?谁不想过好日子,是不是,要是她回来了……就是这钱,她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生米煮成熟饭,不信她再翻生倒熟……有我嘞,最多给她数落一顿。”
大鹞连忙说:“中,我给你拿钱,那以后俺啥都不知道,你和石榴擎说了……”他赶紧起来,去摸索了一阵儿,拿出一沓钱,来灯下数了数,交给肖民。
肖民心里说:这世界就是这样,谁掌握了资源,谁就能翻死蛤蟆弄死牛。
他指指对面,小声说:“我还得去和她说……走了啊。”
“好好好,你去吧去吧。”
他到了水莓这里,故意不掩饰声音说:“石榴家前边这片地方,说说给你吧?”
水莓小声说:“那得多少钱?我能拿脓起?以前都说过,人家要好多哩。”
“你不拿三四百块?就这我还得得罪她嘞……不是看玉红给队里干的不错,我真不愿管这事儿,不落你埋怨,就落石榴埋怨,出力不讨好……”他赶紧撇撇嘴,指指对面,小下声说:“我是叫你老大听的。”
水莓就张声说:“那也不能光我一人拿呀,又不是只我不得劲儿,不利亮。”
“人家那一片地,只值三四百?肯定都拿呀,大鹞伯还得多点儿嘞……”他大声说:“趁她出去,赶紧把这事儿办了,她回来还能咋说?最多捣着我的脸,啰嗦我几句,反正是要不回去了,你们不是趁磕台儿下驴?”
水莓这才低下声说:“能分开走,不是太好……可我没恁多钱……”
肖民坐到身边,对着她耳朵说:“这你不用担心,我给你垫了,你欠着我行了……我还能让你作难?我先做难吧……”
她连忙谢道:“欠你那几十块还没还哩……又欠你这么多……”
“心里知道就行,知道以后该咋做就行,别出去说这说那,听见没有……”他悄声说:“玉红是不是该回来了?”
“我不是天天记着你的好……你咋着,横哩顺哩都中,我又没说一句……她回来你来嘛……”她小心地说。
“你只要听话……我还能不照顾你?还让你过不上好日子?”他悄声说。
“我知道……我就抱住你的大粗腿……”她谄媚道。
“去端盆水……”他吩咐她。
她赶忙去端来一盆水,一边给他洗,一边听他说:“明儿个我就让人来,把前边这墙扒了,把你这侧门堵上,再在最前边墙上开个门……以后你就走石榴这边,不和你老大走一块了,这多方便……”
“嗯,嗯,嗯……”她点头儿。
他就不说了,瞪着眼看她的手和嘴……她翻翻眼给他个媚笑……
哦……人真是草芥……她觉得得到了好处,就应该有所付出,她觉得有个强势者庇护着她,就会下劲儿巴结……这世界所有的道理,都是强势者说的……
强势者的感觉真好……
她悄声说:“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