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父亲当年也在这儿跪过,姿势和你一模一样。”赵德全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掸去案几上的积灰,“可惜啊,他膝盖太硬,跪了一夜也没等到这扇门开。”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拂尘那根看似普通的紫檀木柄,从里面倒出一枚形状古怪、嵌着金丝的半月形钥匙。
夏启透过侦察蜂的高清画面,清晰地看见那钥匙上甚至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这把‘继统匙’,咱家替先帝保管了三十年。”赵德全弯下腰,枯瘦的手指替早已吓瘫的夏珩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外头那些个阁老重臣都以为,是大行皇帝选了李崇安。呵,李崇安不过是个提线的木偶。真正定人生死的,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那个,而是能在祖宗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阁楼里,空气仿佛凝固。
温知语盯着光幕,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脸色白得吓人。
她猛地摘下耳边的监听铜管,声音都在抖:“主公,我查到了!十年前宫变,先帝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暴毙’,接班的正是赵德全。再往前推三十年,也是一样的戏码。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皇权天授,这‘天字卫’其实就是赵德全的私人死士营!他不是在伺候皇帝,他是在‘造’皇帝!”
“不是宦官干政,是宦官造帝。”夏启掐灭了手里的烟圈,眼底并没有多少惊愕,反倒透出一股猎人看到野兽落网时的兴奋,“藏得挺深,把整个大夏皇族当猪养。”
他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对着通讯器下令:“收网。”
轰——!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瞬间,义冢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屏幕上,苏月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雨幕中。
随着那声巨响,滚滚黑烟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冲天而起,即便是在暴雨夜也清晰可见。
紧接着,早已安排好的几个“更夫”连滚带爬地冲上街头,敲着破锣嘶吼:“走水了!太庙地宫塌了!先帝爷显灵,哭诉玉牒是假的啊!”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深夜里比惊雷还炸耳。
原本守在太庙外围不知所措的禁军瞬间乱了阵脚,有人想救火,有人想抓人,乱成一锅粥。
地宫内,赵德全手里提着半死不活的夏珩,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本木匣,脸色阴沉地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显然没料到外头会乱成这样。
“都退后!”赵德全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原本慈眉善目的老脸此刻狰狞如鬼,“谁敢上前一步,咱家就烧了这《正统玉牒》,让大夏从此正统断绝,天下大乱!”
禁军统领吓得脸都绿了,举着刀的手都在哆嗦,一步步往后退。
然而,包围圈最内层的夜行营士兵却纹丝不动。
沉山站在队伍最前列,手里并没有拿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看似普通的行军香炉,不紧不慢地点燃。
一股带着淡淡甜味的青烟,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悄无声息地向四周弥漫。
这是系统出品的“强效镇定香氛”,原本是用来安抚受惊战马的,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软刀子。
“老东西,嗓门挺大。”
雨幕被一双军靴踩碎,夏启撑着一把黑伞,从夜行营让出的通道中缓缓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种闲适感不像是在对峙,倒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赵德全瞳孔猛地一缩:“七殿下?原来是你这只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