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敲得更起劲了。
这种毫无逻辑的高频噪音,对于常年习惯于特定音律共振的僧人来说,简直就是精神凌迟。
不过三天,寺里就乱了套。
先是念经的时候走调,接着是有人在大殿上呕吐。
最后,一个小沙弥捂着耳朵,哭嚎着冲出了山门:“别敲了!别敲了!那不是佛音,那是魔咒啊!”
与此同时,京城的香火钱里,混进了一批特殊的铜板。
周七是个精细人,他发现被捕的那些据点守卫,身上都带着几枚特制的铜钱。
正面刻着“风调雨顺”,反面摸上去坑坑洼洼,像是有沙眼。
其实那是盲文一般的暗码。
既然你们喜欢玩暗号,那就陪你们玩。
铁账房连夜赶制了一批假钱,混进了各大寺庙的功德箱。
那些潜伏在庙里的暗桩,摸到铜钱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钱上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事发,速焚典籍,逃往南陵。”
恐慌是会传染的。
不到两日,城西的三个据点突然起火。
浓烟滚滚中,根本没人救火,只见几个穿着僧袍道袍的身影,背着包袱狼狈地往城外跑。
百姓们傻了眼。
这时候,城南的一间茶馆里,多了一位拉二胡的瞎子。
他不拉曲儿,专门教人听声。
“各位听听,这碗敲起来是不是脆的?那是正经声音。若是那庙里的钟声听着让你心里发慌、手脚冰凉,那可不是菩萨显灵,那是鬼在叫魂!”
一开始没人信,直到有个大娘抱着发烧的孩子过来,瞎子在她耳边拉了个古怪的调子,孩子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痰,烧竟然退了。
“神了!”
舆论的风向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昔日香火鼎盛的古刹,转眼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庙”。
北境治所的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夏启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刚才一个小沙弥偷偷塞进施粥桶里的。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写的时候怕到了极点。
“慈恩院后厨的地窖
昨晚我听见里面有人在哭,师父说……那里关着上一代住持,根本没死。”
只有这最后两个据点——玄真观和慈恩院,到现在还死撑着没动静。
但越是安静,底下的水就越深。
夏启把纸条扔进火盆。
火焰腾起,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他低声自语,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门外,沉山已经整装待发,手里提着的不是刀,而是一把刚磨好的工兵铲。
“走吧。”夏启推开门,冷风灌了进来,“去看看那位‘死而复生’的老住持,到底长了几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