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一批真正想强国的匠人,把他们的血肉做成投名状,换取洋人的支持和自己的清流美名。
“我要杀了他们。”陈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夏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九脚步一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殿下!这血海深仇……”
“报仇如果只是拿刀捅人,那太便宜他们了。”夏启走到陈九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杀人容易,诛心难。我要把他们那层‘清流’的人皮,当着天下人的面,一点点剥下来。”
他转身看向苏月见:“把这张账册残页,给我切成极细的丝,混在那批马上要送往东林书院的‘匠山茶’茶筒夹层里。别忘了,附上一张便笺。”
苏月见挑眉:“写什么?”
“就写——‘此物或可解机巧乱天之疑’。”夏启眼中闪烁着猎人看着陷阱合拢时的残忍光芒,“我要看看,这帮平日里自诩‘为了天下苍生’的大儒们,看到这笔烂账时,是会大义灭亲,还是会……狗急跳墙。”
三日后,一则消息随着快马如飓风般刮进北境。
东林书院藏书楼偏阁昨夜突发大火。
火势起得蹊跷,既没烧着珍贵的孤本善本,也没波及到讲学的大堂,偏偏只把账房和存放历年工匠籍贯的档案库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烧的不是纸。”苏月见将手中的急报扔在桌上,嘴角挂着一丝讥诮,“是命。”
夏启正站在广场中央那巨大的匠盟碑前。
那根从雷管里拆下来的残片,已经被他亲手嵌入了碑前那尊象征“万匠同源”的青铜大鼎的耳侧暗槽里。
那不起眼的一点金属光泽,像是给这尊古朴的大鼎开了一只天眼。
“心虚了。”夏启轻轻抚摸着鼎耳,冰冷的青铜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若是问心无愧,何必毁尸灭迹?这把火,烧掉了证据,但也烧掉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九。
陈九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默,但他背上那个巨大的行囊,还有手里那把刚刚磨得雪亮的工兵铲,暴露了他此刻沸腾的杀意。
“陈九。”夏启叫了一声。
“在。”
“明天带几个人,去徽州。”夏启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意,“别带枪,带罗盘。就说是北境的风水先生,去寻访‘古法铸炮术’。”
陈九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沈家不是最讲究孝道吗?不是最爱吹嘘祖上积德吗?”夏启指了指南方,“去查查沈氏的祖坟。既然他们当年卖了那么多顶尖匠人,若是真敬祖宗,陪葬品里必留有那些匠人的遗作或者祭器;若是心虚……”
夏启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如渊:“那坟底下,必然是空的,或者……埋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夜风掠过广场,吹进铜鼎的耳侧,在那枚嵌入的雷管残片上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凄厉而哀怨,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些冤死匠人压抑的怒吼,在向这片天地索命。
陈九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阴影里,五个穿着道袍、却背着行军包的承薪匠无声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眼神不像道士,更像是要去掘开地狱之门的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