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子还在噼里啪啦地砸着车顶,像有人在上面抓了一把乱石。
夏启靠在车厢软垫上,手里那个特制的单筒望远镜被拆成了一堆零件。
他正用一小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着透镜上的雾气。
“葡国人的‘天使之泪’。”席尔瓦蹲在车厢另一头,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草图,那是从沈砚舟私宅地窖里翻出来的废稿,“说是玉佩,其实是个微型延时雷管。中间那点‘玉心’是高纯度的硝化棉和白磷混合物,外层包了铅皮隔绝空气,再嵌进和田玉里。只要体温持续加热到一定程度,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比了个大拇指:“设计这东西的人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他把引信做成了受热膨胀的记忆金属,温度越高,弹开得越快。”
“张廷玉那块玉佩,是他六十大寿时沈家送的‘镇宅之宝’。”苏月见坐在夏启身侧,正拿着把小锉刀修指甲,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据说大师开过光,贴身戴能延年益寿。老东西宝贝得很,连睡觉都不摘。”
夏启把擦亮的透镜对着昏暗的车窗照了照:“贴身就好。不贴身,我的茶就白送了。”
赵砚这几日在首辅府后门也没闲着。
他那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那个贪财的采买管事被他忽悠得找不着北,几块碎银子外加两罐“匠山新茶”,就让管事相信这茶能避暑疫、清肝火。
那茶里确实没毒,就是加了点提纯的硝石粉。
量极微,吃不死人,但能让人体温升高,燥热出汗。
“算算日子,他喝了三天,体温比平时高了一度半。”夏启把望远镜重新组装起来,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原本七天的引信,现在只需要三天。”
“明天就是第三天。”
次日,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金銮殿上,气氛比那天的乌云还要凝重。
张廷玉一身紫袍,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看着确实温润喜人。
只是老首辅今天的脸色不太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时不时还得掏出帕子擦一擦。
他以为是这殿里人多气闷,加上这几天喝那“避疫茶”发散出来的虚火。
“陛下!”张廷玉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近日京中谣言四起,皆因七皇子夏启在北境装神弄鬼!所谓‘荧惑守心’,纯属无稽之谈!此等妖言惑众之举,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没吭声。
夏启站在武将那一列的末尾,低眉顺眼,像是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直到张廷玉骂得口干舌燥,稍微停歇的那一刻,他才悠悠地抬起头。
“首辅大人,火气别这么大。”夏启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带起一丝回音,“我昨天进宫谢恩时就跟父皇提过,钦天监说这几天天象有异,主奸佞伏诛。您看,这不就应验了吗?”
张廷玉气极反笑,胡子都抖了起来:“荒谬!老夫一生光明磊落,你这黄口小儿……”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腰间一阵滚烫,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了肚皮上。
那块“延年益寿”的玉佩,正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张廷玉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去解腰带,想把那烫人的玩意儿扔出去。
“大人且留步——”夏启忽然拔高了音量,像是一道惊雷炸在殿堂之上,“天象示警,岂容回避?!”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