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将纸拍在夏启胸口,声音嘶哑得像是风箱拉动:“看清楚!这就是你母妃的‘罪证’!”
夏启展开宣纸。
那是先帝的手谕。
字迹虽已模糊,但那方红色的“受命于天”玺印依旧刺眼。
“着月华妃联络北境流民,建屯田寨以阻蛮族南下。事涉机密,一切便宜行事,无需上报兵部。”
而在玺印的左下方,赫然有一枚红色的私章——兵部侍郎张廷玉。
夏启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二十年前,张廷玉还只是个兵部侍郎。
他明明在手谕上签了字,明明知道母妃是在奉旨行事,却在先帝驾崩后,反手将这“屯田寨”污蔑为“私通蛮族”的据点,借此清洗异己,踩着母妃的尸骨爬上了首辅的高位。
“哀家糊涂啊……”太后重重地捶着软榻,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先帝临走前把这密诏托付给哀家,说是保命符。哀家怕啊,怕拿出来反而害了你,害了皇家颜面。谁知道……谁知道那张廷玉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皇上驾到——”
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的悲恸。
太后深吸一口气,迅速擦干眼泪,那一瞬间,那个慈祥的老妇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这深宫里浸淫了五十年的掌权者。
她一把抓起夏启的手,将那份密诏狠狠塞进他的掌心,指甲几乎掐进夏启的肉里。
“收好。”
皇帝大步跨进殿门,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脸上带着惯有的威严,只是眼神在扫过夏启时,闪过一丝阴鸷。
“母后今日怎么这么大火气?老七又惹您生气了?”
太后冷笑一声,抓起手边那只精美的琉璃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晶莹的残渣在皇帝脚边炸开,映出他那张惨白的脸。
“皇帝,你也是个当爹的人了。”太后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哀家给你三天。三天之内,要么让张廷玉那个老匹夫在罪己诏上画押,把当年的烂账吐干净;要么,哀家就去太庙哭先帝,问问他这大夏的江山,到底还姓不姓夏!”
皇帝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上,又扫过夏启紧握的拳头,最终低下头:“儿子……明白。”
夏启走出慈宁宫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那份密诏在他袖子里烫得吓人。
“殿下。”
苏月见鬼魅般出现在宫墙的阴影里,脸色难看至极,“出事了。云雾斋那个掌柜,刚才暴毙了。”
夏启脚步一顿:“怎么死的?”
“服毒。那是一种西域奇毒,发作极快。”苏月见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块沾着血迹和唾液的白玉残片,“这是从他嘴里抠出来的。应该是死前想吞下去销毁,没来得及。”
借着宫灯微弱的光,夏启看清了那块残片。
那是一个鹰头。
雕工精细,线条锋利,那是典型的葡国皇室风格。
夏启从怀里摸出那半块之前从周秉义尸体上搜出来的残玉。
两块玉片轻轻一合。
严丝合缝。
一只完整的、展翅欲飞的葡国雄鹰,在寒风中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皇帝藏起了这半块鹰徽,却让另一半出现在了为造办处运送违禁品的茶行掌柜嘴里。
张廷玉是那把刀,但这握刀的人,一直都在金銮殿上坐着。
“好,真好。”
夏启看着那只完整的鹰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把密诏往袖口深处塞了塞,抬头看向远处那座阴森森的刑部大牢。
这一局,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