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子?”赵砚挑眉,“腌鱼?”
“腌个屁!”老艄公啐了一口唾沫,“那是上好的‘梅子酒’坛子。但我这鼻子灵着呢,那坛子底沉得要把跳板压断,哪是酒啊,分明是灌了铁沙!”
赵砚眼睛亮了。
没挂旗,坛底沉,这不就是沈家那批要运往海上的“买命钱”么?
半个时辰后,北境驻京办事处。
夏启看着赵砚画出来的酒坛草图,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梅子酒?沈家倒是好雅兴。”他把图纸递给一旁的工匠,“照着做。外面要一模一样,哪怕是那层封口的陈年老泥也得给我仿出来。里面……填满石灰和硫磺。”
工匠愣了一下:“殿下,这配方……”
“加上蜜蜡密封。”夏启声音淡淡的,“这叫‘见水响’。只要坛子碎了,遇到水,就能给他们听个响亮。”
“另外,”转转头看向赵砚,“去西市放个风,就说北境军需急缺御寒酒水,高价收这种老坛梅子酒。那艘无旗船肯定还没走远,把它给我钓出来。”
这叫反向掺沙子。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那一百坛“假酒”混进他们的货仓,只要到了海上,稍微有点风浪颠簸……
画面太美,夏启都不忍心想。
深夜,书房里的炭火已经快熄了。
夏启坐在桌前,那枚被蜡封成铜疙瘩的钥匙已经被他剥开了外壳,此刻正浸泡在一盆冰水里。
这是物理学上的冷缩。
这把葡国皇室的机关钥,内部结构精细到了微米级。
常温下怎么试都不对,只有在极寒环境下,那微小的金属部件才会收缩到位。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夏启的手极稳,钥匙缓缓转动。
铁匣那复杂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层开了。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秘密,也没有什么能够颠覆王朝的铁证。
空荡荡的铁匣底层,只有一张烧焦了半边的画纸。
那是一张孩童的涂鸦,画的是一个骑在马上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个“启”字。
夏启愣住了。这是他五岁那年画的。
他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画纸背面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
背面有一行字。
墨迹很新,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启儿,娘对不起你。”
这字迹……这字迹不是母妃的!
虽然刻意模仿了母妃的笔触,但在“对”字的最后一笔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勾挑。
那是当今皇上写字时的习惯!
这根本不是什么遗物。
这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就在今天早上,甚至就在此时此刻,亲手放进去的一根刺。
他在赌,赌夏启看到这句话会失态,会崩溃,会以为母妃还活着,或者有什么未了的遗愿。
“好手段。”
夏启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变得有些沙哑。
他猛地攥紧那张画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慢慢站起身,将那张画纸扔进了即将熄灭的炭盆里。
火苗舔舐着纸张,那个骑马的小人瞬间化为灰烬。
“既然你想玩这种诛心的游戏,”夏启看着那团灰烬,眼底一片冰凉,“那我也陪你玩把大的。”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了个严实。
赵砚已经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通济渠。
那里是京城水系的咽喉,也是今晚大戏的开场。
闸口的绞盘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等待猎物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