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看着那草图,钟的内部结构画得异常复杂,似乎留着一个中空的夹层。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没敢多问。
这哪里是请功,这分明是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
准了,等于自认有罪,日日夜夜听着这催命的钟声。
不准,那就是心虚,夏启有的是后手让这口钟以另一种方式“响”彻京城。
“苏月见。”夏启放下笔。
“在。”
“我要你查清楚右营今晚在哪儿庆功。赵砚,你去药铺弄些薄荷碱来。”
赵砚更懵了:“薄荷碱?那玩意儿清咽利喉的,能干啥?”
“无毒,”夏启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但兑了酒,能让人晕乎一阵子,脑子转不过弯,舌头也打结。”
当晚,右营果然在营内大摆筵席。
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左营叛乱已被平定,皇帝论功行赏,特赐美酒佳肴。
赵砚早就买通了送酒的伙夫,把混了薄荷碱的酒水悄无声息地送了进去。
酒过三巡,右营统领周莽正跟几个心腹吹嘘自己即将接管京畿防务,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花,舌头跟打了蜡一样,想说“建功立业”,嘴里出来的却是“捡……捡功……”。
底下的小校们更是东倒西歪,一个个眼神涣散,嘿嘿傻笑,抱着酒坛子喊兄弟。
苏月见如同一道青烟,趁乱潜入周莽的帅帐,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拿着一枚崭新的兵符印信翻了出来,同时留下了一枚几可乱真的赝品。
子时,皇宫,养心殿。
皇帝夏渊正烦躁地踱着步。
殿里的茶博士战战兢兢地给他新换了一杯安神茶,殊不知茶叶里早已被赵砚的人加了同款“料”。
他刚召见了右营统领周莽,结果那家伙跟中了邪似的,跪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问他话,他只会翻来覆去地说“金珠……沈家……好多金珠……”。
夏渊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沈家的冤魂作祟,一脚把周莽踹了出去,当即下令让钦天监连夜作法驱邪。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喝下那杯茶后,脑子也开始变得迟钝,总觉得满屋子都是人影在晃。
城西,最高的钟楼顶上。
夜风凛冽,吹得夏启的衣袍猎猎作响。
苏月见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出,将一枚刚刚到手的右营兵符,以及一份截获的、盖着皇帝私印的密令原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石栏上。
密令上写得很清楚:命右营即刻出动,清剿藏匿于城中的左营余孽,格杀勿论。
“陛下以为死士是刀,”夏启拿起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密令,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可刀若有了自己的心思,便成了抵着他喉咙的刃。”
他话音刚落,远处,右营的方向,一团火光猛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火势极大,显然是有人刻意纵火。
苏月见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们在销毁证据。”
“不,”夏启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片火海,然后缓缓转向苏月见,将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玄铁令牌递到她手中,“是蝉蜕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去吧,告诉我们的人,该去‘围剿左营余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