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住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指着夏启,气得浑身发抖。
夏启恍若未闻,后退两步,再次发力。
第三声钟响,尾音凄厉悠长,如龙吟,如鬼哭,在紫禁城的上空盘旋不散。
钟声未歇,夏启扔下撞木,从怀中掏出那锭还带着体温的军饷银锭,高高举起。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此乃北境将士的血汗!我北境男儿在冰天雪地里为国戍边,父皇却拿着他们的卖命钱,在京城里养贼!养一群弑杀忠良的狗东西!”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冲天的哗然。
一个负责监察军纪的御史,死死盯着那枚银锭上的刻字,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发疯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那是当年首辅为禁军左营请功、称其“平叛有功”的奏章。
“伪证!全是伪证!”老御史嘶吼着,双手用力,将那份写满溢美之词的文书撕得粉碎。
纸屑,如另一场绝望的雪,纷纷扬扬。
与此同时,皇城西华门。
混乱的右营队伍中,赵砚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凑到一个满脸愤懑的队正身边。
“兄弟,还打什么?咱们的军饷都在人家的粮仓里发霉了!”他压低声音,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兵部大印的手谕,在那人眼前一晃,“七皇子有令!右营将士,勤王有功,即刻起接管宫城防务!赏银百两!”
那队正本就因为克扣军饷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一听有这等好事,眼睛顿时亮了。
他跟身边的几个心腹对视一眼,猛地调转刀口,朝着还在声嘶力竭下令的右营统领背后扑了过去。
“绑了!都他妈别动!老子们奉七皇子令,接管防务!”
紫宸殿内。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狠狠摔在金砖上,四分五裂。
皇帝夏渊气得浑身发抖,明黄色的龙袍也掩不住他脸上的狰狞。
“羽林卫!给朕调羽林卫!将这些乱臣贼子,就地格杀!”
殿前侍立的老太监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
可没过多久,他又屁滚尿流地跑了回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囵。
“陛……陛下……羽林卫……羽林卫他们……不动啊!”
夏渊愣住了。
他忘了,羽林卫中,多的是京郊屯田寨的子弟。
他们的父兄,他们的族人,三年前响应征召,编入禁军左营,一夜之间“战死”北境,尸骨无存。
而此刻,那些父兄的名字,正用鸡血写在皇城外那成千上万的白幡上。
无人应命。
偌大的紫宸殿前,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和老太监微弱的抽泣声。
宫门,缓缓开启。
夏启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的狼藉,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三百名右臂上绑着白色布条的右营士卒,他们沉默地跟随着,像三百座移动的墓碑。
夏启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庭院,落在远处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方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陛下,今日不是臣要逼宫。”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那催命的钟声。
“是埋在地下的三百忠魂,要向您讨一个说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角最深的阴影里,苏月见纤细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扣紧了袖中毒龙弩的机括。
她看得很清楚,龙椅上那身明黄色的宽大袖袍里,皇帝攥着淬毒匕首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夏启没有再看那张惨白的脸,他只是抬起头,望向了前方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太和殿。
那里的台阶,足够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