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受惊,猛地回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
“你……”
夏启没理她,直接将灯笼倒转,用力一抖。
哗啦一声,里面的香料混着香灰全倒在了地上。
一撮格外显眼的猩红色粉末,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目至极。
鹤顶红。
她不是在添安神香,她是在给自己准备一杯上路的毒酒。
皇帝不仅要她配合演戏,事败之后,还要她“自尽”来保全皇室最后的脸面!
这个畜生!
就在这时,一名外情司的探子闪身进来,单膝跪地,将一张从血衣上撕下的布条呈给苏月见。
苏月见扫了一眼,快步走到夏启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庆福斋掌柜想点信号,被赵砚用掺了硝石的茶饼砸中了。这是从他贴身亵衣里搜出来的密令。”
夏启接过那块带着血污和焦味的布条。
上面是皇帝的私印,和一行小字:“事成后,太后移居秘港别苑。”
好一个移居别苑!这是连死,都不打算让她死在故土!
夏启将那块布条,连同之前那张“焚烧东厢”的纸条,一并甩在太后面前的矮几上。
“母后,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太后看着那两样东西,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是终于从麻木中惊醒。
她盯着那枚熟悉的私印,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突然,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哀家若不从……若不从……他说……他说要掘了你母妃的坟PA!”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夏启浑身一震。
老妇人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她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她心口的位置,有一道血肉模糊的新伤,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那伤痕,竟是用簪子硬生生刻出的两个字。
霜天。
那是夏启母亲生前最爱的词牌名。
她是在用自己的血肉明志!
夏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太后。
老妇人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指节发白。
窗外,海风倒灌,吹得灯火摇曳。
又一名死士如鬼魅般出现在窗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殿下,目标船只已在琉球外岛靠岸。岛上炮台林立,确认……是北境失窃的那批加农炮。”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闭合。
逃亡路线、海外基地、内应、赃物……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全貌。
太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从发间摸索着取出一枚温润的玉蝉,颤抖着塞进夏启手中。
“这是你母妃留下的……她说,若有一日……夏家无道,便凭此物……另立乾坤……”
夏启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玉蝉,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宫墙,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天相接之处。
他能想象到,那座岛上,自己兵工厂里造出的火炮,正黑洞洞地对着大夏的方向。
“这一仗,”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死寂的宫殿,“该打到海上了。”
他扶着太后在榻上躺下,转身走出殿外,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向宫外走去。
回到据点,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桌前。
屋子里很静,只听得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夏启摊开手掌,那枚凝结着两代人遗愿的玉蝉,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盯着玉蝉背上那细密的纹路,目光渐渐移向了桌上那跳动不止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