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机簧弹动声并没有响起,那必杀的机关像是睡着了一样,毫无反应。
大殿梁上,几根被利刃切断的牛筋绳索正无力地垂落下来,断口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苏月见蹲在横梁的阴影里,手里转着那把柳叶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只要有一张图纸,对她这种顶级密探来说,拆起来比绣花还容易。
“不可能……这不可能……”皇帝死死扳动着那个失效的机括,指甲抠进了金漆里,崩得鲜血淋漓。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雷声突然从东华门方向传来。
那不是雷,是赵砚的车队。
那几辆伪装成运茶车的平板马车已经冲进了广场,原本遮掩的帆布被彻底扯下,露出了
那是六门黑洞洞的12磅野战加农炮。
在阳光下,幽冷的炮管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工业暴力美学,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纯粹为了杀戮而设计的线条。
炮口微微上扬,不需要瞄准,这个距离,哪怕是个瞎子也能把奉天殿的金顶轰成渣。
“陛下如果想在这里演一出焚殿自尽的戏码,以此博取后世同情,那我劝您省省。”
夏启的声音不大,却被系统加持过的扩音效果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前脚敢死,我后脚就把那几门炮拉去皇陵。”
他伸手指了指北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不知道列祖列宗的棺材板,扛不扛得住我也刚弄出来的开花弹?到时候把里面那些腌臜事儿都炸出来晒晒太阳,让天下人看看,这‘霜天之毒’到底是谁种下的。”
这一句话,比刚才的三大罪更毒,直接击碎了封建帝王最后的心理防线。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还要被刨坟掘墓,身败名裂,连祖宗的安宁都保不住。
“当啷”一声。
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从皇帝无力的手中滑落,沿着金阶一路滚落,最后停在了一双沾满灰尘的官靴旁。
皇帝瘫坐在龙椅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那身龙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个滑稽的戏服。
宗正颤巍巍地走上前,捡起玉玺,并没有递给夏启,而是展开了那卷早已拟好的诏书。
“……帝失德乱纲,危社稷,今顺天应人,退位让贤……皇七子夏启,功盖寰宇,德配天地,即日起监国摄政,总领朝纲……”
随着每一个字的宣读,广场上的群臣像割麦子一样倒伏下去。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把太庙的琉璃瓦掀翻。
夏启并没有去接那方玉玺,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瘫软在地的废帝。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那张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龙椅,迈步朝后宫方向走去。
“殿下?”赵砚刚把炮车停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您这是?”
“这椅子太脏,还得洗洗。”夏启头也不回,声音随着风飘过来,“我去接个人,顺便迁个坟。”
慈宁宫的大门半掩着。
那位权倾朝野半辈子的太后,此刻正倚在门框上。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金剪刀,正慢条斯理地剪断廊下灯笼上的流苏。
那是昨夜新换的宫灯,没有了往日那种甜腻的熏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蜡油味。
“来了?”太后听见脚步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语气熟稔得像是在问候晨昏定省的晚辈。
夏启停在十步之外,目光落在那些飘落的红色流苏上,像是在看一地鲜血。
“母妃在北边的土坡里躺了二十年,太冷了。”
他轻声说道,手里的那支玉簪在掌心微微发烫,“儿臣明日,亲迁母妃入太庙。”
话音未落,远处的海港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更加雄浑激昂的汽笛声。
这声音比刚才那一嗓子更近,更霸道。
透过宫墙的缝隙,隐约可见海平面上,一根巨大的黑色烟囱正喷吐着滚滚浓烟,那是一艘体型比“镇海号”还要庞大一倍的钢铁巨舰——“定远号”。
那面黑底金纹的北境鹰旗,正迎着海风,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