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混合了兰花香和极寒冰雪气息的味道,冷冽,却钻心。
“哐当。”
吴大疤手里的腰刀掉在甲板上。
这个身高八尺的汉子,膝盖一软,冲着那桶茶水就跪了下去。
紧接着,甲板上哗啦啦跪倒一片,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天音令到——!”
吼声顺着海风传出老远。
三十六寨的战船几乎在同一时间调转炮口,黑洞洞的炮管齐刷刷对准了那几艘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伏兵船队。
太庙的高台上,夏启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海面上的硝烟正在散去,原本围猎的猎人瞬间成了猎物。
这种反转在他看来理所应当——利益或许能收买人心,但信仰才能让把命卖给你。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霜天策》,翻到最后一页。
之前这里是一片空白,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显现出一幅繁复的海图。
线条延伸向东海深处,最终指向一块从未被标记的大陆。
旁边只有四个蝇头小楷:新洲航路。
夏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条航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老头子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想毁掉的“罪证”,其实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不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殿下!”
赵砚气喘吁吁地跑上高台,那一身做工考究的绸缎长衫已经被海水泡得不像样。
他身后,两个亲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钦天监的官服,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
“这是那帮伏兵的头儿,钦天监的漏刻博士。”赵砚抹了一把脸上的盐水,眼神发狠,“这孙子嘴挺硬,但刚才看见咱们的炮口顶在他脑门上,就全招了。皇帝那个老疯子在鹰嘴礁把整个通州港连同咱们的舰队一起送上天。”
夏启合上《霜天策》,目光投向东南方。
那里乌云翻涌,鹰嘴礁像一颗獠牙,死死咬住出海的咽喉。
“既然他想玩火,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火力覆盖。”
夏启转身,衣摆带起一阵风,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渣子:“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全军登舰。目标鹰嘴礁。这一仗,不光是为了抢那批火药,我要把‘霜天’两个字,刻成大夏新的界碑。”
他走到那个陋刻博士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对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那博士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带下去,别动刑。”夏启淡淡地吩咐道,“给他准备一间安静的屋子,再端一盏最好的茶上去。记住,茶要凉透了再给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