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龙骨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自己人打自己人?”赵砚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这也行?”
“不是自己人。”苏月见从桅杆上滑下来,落地的瞬间有些踉跄,脸色苍白却眼神灼热,“是暗桩。那个舰长,应该就是三十年前失踪的‘断刀’老七。他等这声哨子,等了半辈子。”
五去其四。
剩下的那艘旗舰就像是剥了壳的乌龟,孤零零地飘在海上。
“轮到我们了。”
夏启抽出腰间的燧发短铳,枪口还带着余温。
“‘镇海号’,全速前进!给我把那个包铁皮的王八壳子撞碎!”
巨大的惯性带着万钧之力,“镇海号”那经过夏启亲自改装、加固了特种合金钢的撞角,像一把热刀切进黄油,毫无阻滞地刺穿了敌方旗舰那层可笑的铁皮。
薄铁卷曲崩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跳帮!”
夏启第一个跃上敌舰甲板,手中的短铳喷出火舌,一名正要转动船舵企图脱身的操舵手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失去了指挥,又被“毒雾”熏得睁不开眼的玄鳞卫残部,在武装到牙齿的北境精锐面前脆弱得像群刚破壳的小鸡。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战斗结束。
夏启踹开舰长室的大门时,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指挥官正哆哆嗦嗦地往火盆里塞东西。
“现在才想起来烧证据?晚了点吧。”
夏启一脚踢翻火盆,眼疾手快地抢过那卷已经烧了一角的羊皮纸。
纸张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并没有完全碳化。
“又是茶油浸纸。”赵砚凑过来闻了闻,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沈妃娘娘当年为了防这一手,可谓是操碎了心。皇帝老儿以为烧了就能掩盖真相,却不知道这种处理过的纸,遇火只会变黑,字迹反而更清楚。”
夏启展开那卷海图。
图上没有什么兵力部署,只在通济渠入海口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旁边标注着一行极小的小字:“霜天秘库·西九。灯塔基座下三丈。”
“灯塔?”苏月见皱起眉头,“那座废弃的老灯塔?那是前朝留下的,据说早就坍塌了一半,那里能藏什么?”
夏启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张海图小心地收进怀里。
他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远处皇城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慈宁宫那高耸的飞檐上,新挂的素白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那是国丧的标志,也是那个老皇帝向天下宣告他“驾崩”的幌子。
夏启走到船头,伸手扯下那面绣着双蛇缠鼎徽记的旗舰旗帜。
那条象征着皇家威严的双头蛇,此刻在他手里显得有些滑稽。
“赵砚,把剩下的茶渣拿来。”
“啊?”赵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捧来一把还在冒烟的湿茶渣。
夏启将那面旗帜团成一团,裹上茶渣,直接塞进了旁边一门还没冷却的青铜炮膛里。
“点火。”
“轰!”
一声闷响。
那面代表着玄鳞卫最后荣耀的旗帜,化作一团带着茶香的青烟,消散在咸腥的海风中。
“告诉父皇,他的蛇,该泡成茶了。”
夏启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目光转向西方。
那里,通济渠入海口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一截断裂的灯塔像个沉默的守墓人,伫立在波涛之中。
“走吧,去灯塔。”夏启转过身,背对着夕阳,影子被拉得很长,“去看看母妃给我们留的最后一份大礼,到底是惊吓,还是惊喜。”
“镇海号”缓缓调头,原本该返航的航线硬生生拐了一个大弯,朝着那片乱石嶙峋的废弃海岸驶去。
风浪渐起,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灯塔基座的深处,似乎传来了一阵沉闷且有节奏的齿轮咬合声,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隔着深海与岁月,轻轻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