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没废话,径直走过去,拍开手里那坛酒的泥封。
一股浓烈到近乎辛辣的酒香瞬间溢满小屋。
这不是这个时代那种浑浊发酸的米酒,而是经过三次蒸馏提纯、度数高达六十度的“烧刀子”。
透明的酒液倾入碗中,清澈得像此时窗外的月光。
“好烈!”李敢耸了耸鼻子,还没喝,那张红脸膛就已经泛起了光,“这味道,比娘们唧唧的御酒带劲!”
“此酒名为‘破阵’。”夏启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没坐下,就这么站着举起碗,“烈如火,却澄如水。可惜朝堂上那位,只看得见火能伤人,却看不见水能载舟。”
三个老头的手停在半空。这话里的意思太露骨,露骨到近乎谋反。
“殿下今晚唱这么大一出戏,不会就是为了请我们几个老废铁喝顿酒吧?”赵破奴眯起眼,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行军鼓点。
“废铁若是炼好了,就是杀人的钢。”夏启仰头,一口干掉了碗里的烈酒。
喉咙里像吞了一团火,一直烧到胃里,但他面色不变,将空碗重重顿在桌上,“北境缺教头,缺能把泥腿子练成狼群的头狼。三位若是觉得这酒还能入口,不妨去北方看看,看看那里的兵,是不是还留着咱们大夏人的脊梁。”
魏无忌盯着碗里清澈的酒液,沉默良久。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布谷鸟叫。
苏月见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殿下,宫里传出来的急报。陛下急召禁军统领入宫,密令明日辰时封锁九门,名义是‘清查北境奸细’,实则是要拿着那份早就拟好的黑名单抓人。禁军副将恰好是魏老将军的女婿,拼着掉脑袋的风险把消息递了出来。”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魏无忌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酒洒出来几滴。
他那个女婿向来胆小怕事,今晚敢递这个消息,说明宫里的那位已经疯到了连自家人都要咬的地步。
“封门抓人?他是想把这四九城变成一口大锅,把咱们都炖了?”李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花生米乱跳。
夏启却笑了。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窗棂。
远处的皇城方向,角楼上那三盏象征着玄鳞卫最高警戒的红灯,在一阵风过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炖?他也得有柴火才行。”
夏启拿起窗台上的酒坛,将剩下的酒液缓缓倒向窗外的夜色。
酒水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父皇啊,您以为把笼子烧了,就能抓住龙?可您忘了,龙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在笼子里。”
他转身看向那三位已经站起身的老将军,眼底闪烁着比这烈酒还要灼人的光芒。
“玄鳞卫已经废了,禁军那边的锁也松了。三位,这顿酒喝完了,该上路了。”
苏月见快步走到夏启身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殿下,刚刚漕帮的人从西水门那边的暗渠捞上来个半死不活的工匠,嘴里一直念叨着‘还有’。据他交代,慈宁宫地窖里的那些大家伙并没有全部运上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