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效果不错。”苏月见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内廷司的信号灯乱了。刚才有一队禁军试图冲出宫门,被御前侍卫拦下了,双方正在对峙。”
“不是对峙,是哗变。”夏启纠正道,目光锁定在午门方向。
那里,原本紧闭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苏月见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殿下,快看!那是禁军统领萧从云?他……他跪下了?”
在那道门缝透出的火光中,一个身穿金甲的身影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
在他手上,托着一封鲜红刺目的东西。
“那是血书。”夏启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他哥哥萧从武,也就是昨晚给我递消息的副将,死在了乱军之中。萧家满门忠烈,最恨的就是背刺。父皇想用萧家的刀杀人,却忘了刀也是有脾气的。”
那封血书上写的,定是痛陈皇帝勾结沈党、私铸凶器、意图弑杀朝臣的罪状。
这封信一出,哪怕皇帝手里握着一万张天工弩,这大夏的江山,也已经在法理上崩塌了。
“他快撑不住了。”苏月见看着那盏象征皇权的最高灯火摇摇欲坠,低声说道。
“不,他才刚开始疯。”夏启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冷漠,“困兽犹斗,最是凶残。现在的皇宫,就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铁桶,只差最后一颗火星。”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缺的青瓷纽扣。
那是母妃去世那天,从她被烧毁的衣衫上扯下来的。
二十年来,这枚扣子就像一块烧红的炭,一直烙在他的心口。
夏启蹲下身,手指用力,将那枚纽扣深深地按入了脚下冰冷的泥土中。
“母妃,以前我只想烧了这笼子,放您自由。”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背对着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声音被凛冽的山风吹散。
“但现在,我要拆了这皇宫的地基。”
远处漆黑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汽笛声。
“呜——”
那是蒸汽战舰“镇海号”满功率运转时的咆哮,如同来自深渊的巨龙,在这个封建王朝的黑夜里,发出了第一声属于工业时代的怒吼。
夏启没有回头,只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目光投向了荒岗的另一侧。
那里的草丛深处,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的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