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一片狼藉,满地的奏章碎片如同这个王朝破碎的尊严。
皇帝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那张原本应该写着“万岁”的御案上,此刻却静静地躺着一张薄绢。
那是昨夜鸽子带来的噩耗,但背面不知何时被人添了一行新字:
“儿臣愿代父试弩,以证清白。”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而落款处没有印章,只有一滴干涸的茶渍。
那茶渍原本只是个圆点,却被人用指甲巧妙地勾了两道,瞬间变成了一枚纽扣的形状。
青瓷纽扣。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也是在这张案头。
那个温婉如水的女人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启儿体弱,不宜习武。”
为了这八个字,他废了老七的武脉,断了他的前程,把他养成了一个只会玩泥巴的废物。
可现在,那个废物回来了。
带着他的机床,带着他的军队,带着那枚该死的纽扣回来了。
“他是在向朕讨债!他在讨那笔烂账!”
皇帝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一把扫落案上的笔墨,“传朕口谕!召玄鳞卫余部!今夜子时,围攻城南驿站!不用留活口,把他的人头给朕带回来!朕能废他一次,就能杀他一次!”
夜色如墨,城南驿站的屋顶上,风更大了。
夏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着喝茶,而是立在飞檐之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真正的天工弩核心齿轮。
这枚齿轮做工精良,表面泛着蓝紫色的烤蓝光泽——这是刚从那条地下轨道里截获的正品。
“他们来了。”苏月见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声音压得很低,“玄鳞卫倾巢而出,连御林军的甲都顾不上换。老头子急眼了。”
“意料之中。”夏启将那枚精密的齿轮收入怀中,并没有半分惊慌。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
那里的喧嚣声已经隐约可闻,火把汇成的长龙正向着这边狰狞扑来。
“他以为我是来逼宫的,其实我只是来帮他体面地退场。”夏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全局的漠然,“可惜,他不想要体面。”
“要备战吗?”苏月见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柄上。
“不用。”
夏启轻轻摇了摇头,夜风卷起他的衣角,露出了腰间一直藏着的一柄怪模怪样的短铳。
那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火绳枪,没有繁琐的点火装置,幽蓝色的枪管短粗有力,转轮弹巢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不是狼群来吃肉。”
他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枪柄。
“是龙回巢了。”
夏启将短铳缩回袖中,转身跳下屋脊,落入院内。他甚至没有回头